在倫敦市中心地下廢棄的隧道中，北約總部正在指揮部隊與俄羅斯進行模擬戰爭。

在特拉法加廣場鴿群下方數米處，身著制服的規劃人員正在分析數據，以找出弗拉基米爾·普京軍事機器的薄弱環節。在查令十字地鐵站一處不對公眾開放的區域，紅光籠罩著筆記本電腦和視頻屏幕，屏幕上顯示著部隊部署、攻擊計劃以及俄羅斯和北約部隊的相對實力。

在英國領導的北約總部，士兵們可以輕易獲取大量信息，而擁有如此強大的計算能力是有充分理由的：負責人說我們應該害怕俄羅斯軍隊。

“就體型而言，這些人嚇不倒我，”邁克·埃爾維斯中將說，“但他們身經百戰，久經沙場。關鍵在于，他們長期以來一直在關注和經歷這一切。”

埃爾維斯中將指揮北約盟軍快速反應部隊（ARRC），這是北約兩支應急反應部隊之一，很可能是西方聯盟在面對俄羅斯入侵部隊時會派出的第一支部隊。

他說，如今的俄羅斯軍隊比2022年越境進入烏克蘭時“致命得多”。“他們習慣于經受考驗……過去四年來一直如此。他們是可怕的對手。”

全面部署時，總部設在英國的盟軍快速反應部隊將擁有約6萬名士兵，包括英軍各師，以及來自意大利、加拿大和瑞典的同等規模部隊。

常設總部位于格洛斯特郊外，約有500名人員，其中略過半數來自英國，另有21個伙伴國家的代表。

在今年4月的一次重大重組中，幾乎整個英國陸軍都被劃歸盟軍快速反應部隊指揮。

因此，盡管埃爾維斯中將并非英國陸軍的實際負責人，但實際上他指揮著所有作戰部隊，無需操心管理龐大政府部門的瑣碎事務。

“俄羅斯是主要且最直接的對手，而作戰是我們所做的最困難的事情，”他說，“除了特種部隊等少數小規模部隊外，我指揮著絕大部分作戰力量。”

這與查令十字地鐵站的秘密隧道有何關聯？

“在做任何其他事情之前，你必須先能生存下來。面對彈道導彈的威脅，你必須轉入地下。你必須分散部署。

“移動時，必須以非常謹慎的方式進行。必須以在電磁頻譜中隱藏的方式進行。必須盡可能接近威脅。”

指揮所可能成為遠程導彈和無人機的主要目標。他說，直到最近，這種規模的典型陸軍總部還設在一大片帳篷里。

烏克蘭戰爭表明，“你要么不在那里，要么移動，要么受到保護”。

“我們現在正轉向數字化總部，越來越多地使用人工智能提供決策支持，使我們能夠更快地行動，并在更遠距離上更具殺傷力。

“如果你想比對手更快地決策和行動，就需要在決策中運用人工智能。

“這不僅僅是老一套的總部，新瓶裝舊酒；這是以不同的方式做事，但這種方式已被證明能在烏克蘭長達四年多的工業化戰爭逆境中發揮作用。”

我們正在三座靜止的自動扶梯底部交談，士兵們坐在木桌旁，敲擊著筆記本電腦。一塊大視頻屏幕顯示著愛沙尼亞的部分地區，這是假設的沖突地點。

黑色電纜蜿蜒在地板上，臨時作戰室兩側的地鐵線路仍在運行。我們被告知，只有一道薄薄的塑料鏈子防止演習部隊——或者笨手笨腳的記者——掉到鐵軌上，“把自己焊在軌道上”。我發誓除非絕對必要，否則一定坐著不動。

烏克蘭戰爭的臨近（“從斯坦斯特德機場乘坐廉價航空兩小時即可到達”）迫使北約更直接地關注俄羅斯的威脅。

埃爾維斯中將表示，如果烏克蘭實現停火，北約尚未準備好應對俄羅斯可能投入的任何軍隊。“但他們也沒有準備好開始下一輪向西征服的行動，”他說。

“我以表面價值看待對手——我指的是俄羅斯。弗拉基米爾·普京一直覬覦基輔。他自己也這么說過。他入侵了。他對其他地方也說過同樣的話。在軍隊里，我們必須做最壞的打算。

“我在前沿國家的朋友們——瑞典、芬蘭、愛沙尼亞——他們非常清楚這對他們意味著什么。那么，我認為俄羅斯會在敵對行動停止后（我希望這很快發生）立即準備好繼續在烏克蘭的行動嗎？不。我認為他們會嗎？我認為他們說過他們會。那么我們需要準備好應對那時的威脅嗎？絕對需要。

“烏克蘭戰爭結束時，將有一場重新調整方向的競賽；這是一場我們輸不起的競賽。”

埃爾維斯中將說，在歐洲越往北、越往東走，社會就越能認識到普京帶來的危險。

英國公民需要采取同樣的心態，更好地理解像納爾遜紀念柱下方演習的這種情景，能多快變成現實。

這種全國性的觀念轉變，需要對威脅以及英國應對威脅的有限能力進行更廣泛的公開討論，只有這樣，我們才能與中歐和東歐鄰國的戰備狀態相匹配。

“由于地理位置接近，他們的社會對威脅的認識要清醒得多，”他說。

“如今倫敦的每個男人和女人都有這種意識嗎？絕對沒有。作為一名軍人，不夸張地說，這是否令人擔憂？是的，因為我想問，還需要改變什么，才能讓這種工業化規模的戰爭成為現實……對我來說，它感覺非常迫近。

“有些奇怪的事情人們還沒有意識到——從和平紅利和冷戰結束以來，有些事情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但這還沒有深入到普通人的意識中。這需要別人來論證——也許是政治領導層。我想一些人已經嘗試過了。”

韋斯·斯特里廷上周在辭職信中表示，英國需要一場“思想之戰”。這是否意味著國防應該成為國家更加關注的重點？

“我認為這將是接下來政治局勢發展的一個核心因素，”埃爾維斯中將說。

“我認為（關于國防的爭論）還沒有結束，但已經展開了。我認為我們正處于更深入討論的開端。但歸根結底，決定如何分配納稅人資金的人需要確定國防開支與其他政府迫切需求之間的相對比例。我希望我們以后能更頻繁地聽到這樣的討論。”

那次對話早就應該進行了。埃爾維斯中將聲稱，我參觀過的那個總部在未來五年內真正投入作戰部署的可能性“五五開”。

我問這位擁有30多年軍旅生涯的專業軍醫，這個數字代表的是半杯水還是半杯空水。

“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