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 3839

“許老師屁股流血了！”

學校運動會的操場上，25歲小學老師許可正在參加跑步比賽。褲子被暗紅色血跡染紅……

這是電影《我，許可》的開場。這部由楊荔鈉執導、文淇和秦海璐主演的電影上映后引發熱議。

影片中，許可老師因身體原因需要手術，卻因“可能破壞處女膜”而處處受阻。

她不懼羞恥，在教室里釘上衛生巾互助盒，親手繪制性教育繪本，坦然告訴學生：月經不是臟東西，身體不必羞恥。

但如果我們把鏡頭從普通學校的教室，移到特殊學?；蛉诤习嗉墶绻v臺上站著的是特教老師，臺下坐著的，是自閉癥孩子，這個故事還能這樣講嗎？

很多自閉癥孩子的家長可能會想：“我的孩子連‘身體’是什么意思都不太懂，性教育是不是太早了？”

事實恰恰相反。性教育不是青春期才需要重視的事，而是從3歲左右就要開始的安全課。

文 | Zoey_hmm、Lila

編輯 | Zoey_hmm

圖 | “我 許可”劇照

性教育的起點，是坦然說出正確的名字

在影片中，許可在運動會上出血摔倒、視頻被傳到網上之后，沒有陷入羞恥與慌亂。

她走進教室，手里握著一把錘子，把親手制作的衛生巾互助盒釘在墻上，當著全班學生坦然科普：“老師流的血不是臟東西，月經和正常生理出血都不必羞恥。”

假期里，她親手畫了一本性教育科普繪本，給母親展示時被訓斥“太直白”。

許可說：“沒有人教，她們怎么懂？”

另外，許可還告訴學生，女生需要時可以隨時取用衛生巾，做到拿一放一，如果男生好奇，也可以嘗試。

與此同時，許可得知，自己出血并非因為月經，而是子宮內膜長出的息肉，需要手術切除。

可醫生告訴她，手術過程中有可能損傷處女膜，也就是“陰道瓣”。其實關于這一結構的醫學定義，不同來源有不同描述。

一些醫學資料指出，"處女膜"（拉丁文：hymen vaginae，英文：hymen）是陰道開口處的環形黏膜組織。

關于應該使用哪個名稱，醫學界和公眾討論中存在不同觀點。

有人主張使用"陰道瓣"，認為這些名稱更符合解剖學描述，去除了道德暗示。

也有人認為，"處女膜"是口頭術語，改變名稱并不能消除背后的社會觀念問題。

許可明確表示，自己并不在意這層膜，只希望盡快恢復健康。

在這一片段中，許可做了很多家長，尤其是面向心智障礙孩子都該做、但往往不敢做的事：直面身體的真相，表達科學語言，消除羞恥感。

在教學中，很多人總是強調要教孩子認識隱私部位、學會保護自己。但現實中，太多人用“下面”“那里”代替“陰莖”“陰道”，擔心使用科學詞匯不合適。

許可用行動告訴我們：性教育的起點，是坦然地說出正確的名字。

現實中，確實有這樣一批人正在做同樣的事。

張宇弛是“你我伙伴”殘障青少年性教育項目負責人。

從2019年至今，她開發的性教育課程已直接服務3000多名殘障青少年，間接觸達約2萬人，其中心智障礙者（自閉癥、智力障礙、發育遲緩、唐氏兒等）占80%。

她發現，很多家長和老師不是不想教，而是不知道如何開口。

不是“以后再說”，而是“盡早開始 "

電影里，許可因手術損傷“處女膜”的擔憂而被反復拒絕。她說：“明明很簡單的一場手術，我怎么感覺走了這么久？”

對心智障礙孩子家長來說，面對性教育的感受，也常常是平行的：明明是很自然不過的認識身體、保護隱私、應對青春期，怎么感覺走每一步都這么艱難？

一組數據值得每位家長認真看完。

2015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駐華代表處和國際助殘聯合發起的調查顯示：

3.97%的12-14歲青少年遭受過性侵害，5.07%的15-24歲青少年遭受過性侵害。

在15-24歲年齡段中，心智障礙者最容易遭受性侵害，其后依次是視力、聽力和肢體障礙者。

與之對應的是，心智障礙者比其他障別的同齡人對性的了解程度顯著更低。

最高人民法院數據同樣觸目驚心：2013-2016年，全國法院審結的性侵兒童案件高達10782起，平均每天超過7件。

而心智障礙兒童由于自我保護能力差，往往是遭受性侵害的高危人群。

從事心智障礙兒童性教育十多年的蘇艷雯老師親歷過不少案件：

一位心智障礙女童遭受性侵后，由于不知道怎么表達痛苦，患上精神分裂癥；

心智障礙少女懷孕8個月才被家人發現，可她根本說不出孩子爸爸是誰；

一個青春期的心智障礙男孩，由于性沖動無處排解，跑到大街上摸女孩子，被人當流氓痛打……

這些悲劇背后，是同一個問題：沒有人教過他們。

家長最大的誤解，就是以為性教育可以等到進入青春期再開始。

蘇艷雯老師特別強調：性教育必須從3歲左右就融入孩子的日常生活，而不是拖到青春期再去“補課”。

張宇弛也持同樣觀點：“不管殘障還是非殘障的孩子，性教育應該從孩子呱呱落地就開始。性教育不是‘出了問題再補課’，而是日常生活中的基礎教養?！?/p>

很多在青春期出現性行為問題的孩子，追根溯源，從一開始家長就沒有幫他們建立清晰的社交界限。等到習慣形成了，心智也定型了，再教就難上加難。

那么，具體該怎么做？

小齡孩子：從隱私與社交開始

蘇艷雯和張宇弛根據多年一線教學經驗，補充了針對心智障礙孩子的特殊教學要點。

尊重孩子的身體權

尤其是3歲以下的心智障礙孩子，家長不要隨意在公共場合暴露他們的隱私部位（如當街小便）。一旦這些不良行為形成習慣，孩子面對類似生理需求時，就不會再考慮文明和隱私。

使用科學詞匯

用“陰莖”“陰道”這樣的科學術語，而不是“小雞雞”“那個地方”。張宇弛特別強調：“為什么教隱私部位的準確名稱？

因為當心智障礙孩子遇到性侵時，家長可以通過孩子說出的關鍵詞，第一時間意識到發生了什么?！?/p>

如果孩子能力暫時有限，也可以先從“內衣褲和泳衣覆蓋的地方是隱私部位”教起。

學會拒絕不恰當的親密接觸

在孩子還沒有太多社交意識時，家長要勇敢地“做壞人”。如果有人擁抱、親吻你的孩子而你不希望孩子默認這種行為，就明確說出來。否則孩子會模糊身體邊界，不知如何說“不”。

認識隱私部位、隱私場所、公共場所

這是心智障礙孩子特別需要情景化、高頻次、重復教學的內容。

張宇弛舉例說：“很多家長反映，孩子十幾歲了，家里來客人，他洗完澡后還會裸體出現在客廳。這不是孩子故意搗蛋，而是他沒有真正理解隱私空間和公共空間的區別。”

正確的做法是：

用圖片、視頻教孩子認識衛生間、臥室、客廳的區別；

在家里反復練習：進衛生間要關門、換衣服要關門、洗完澡穿好衣服再到客廳；

有條件的話，利用實體建筑教學：比如到學校衛生間，教孩子認識男女標識、如何關門、如何清潔。

特別強調：心智障礙孩子適合“偏重技能培訓，弱化知識講解”。

比如月經課程，對普通孩子要講生理機制，對心智障礙孩子，重點是教操作：拿出實體衛生巾，教如何拆開、如何貼到內褲上、多長時間更換一次。程度好的孩子再教記錄生理周期。

用“社交圈”幫孩子建立邊界

用不同顏色圈層幫孩子理解社交距離：綠色是家人（可以擁抱、牽手），橙色是親朋、老師（可以擊掌、握手），紅色是陌生人（不觸碰）。對于能力較弱的孩子，可以先只教綠色和紅色。

大齡孩子青春期：從“需求”到“隱私”

進入青春期后，心智障礙孩子的性需求并不比其他孩子少，只是他們表達的方式可能更直接、更不合時宜。

張宇弛強調一個容易被忽視的核心觀點：心智障礙者也有性需求，家長需要正視這一點，而不是把“需求”當成“問題”來壓制。

家長需要做的事情包括：

第一，提前教會孩子身體變化。

比如遺精：告訴孩子這是正常的，教他怎么清潔床單和內褲。如果在公共場合出現勃起，可以到私密場合安全自慰，或者安靜等待消退。

張宇弛分享了一個反面案例：

一所寄宿學校，一個孩子晚上自慰后精液弄到床單上，因為沒有接受過性教育，不知道怎么處理，這種情況持續到了第二天。

老師覺得他是故意搗蛋，而不是生理變化。如果從小就有性教育，這本該是一個正常的成長事件。

第二，學會正確引導自慰行為。

許多家長看到孩子自慰時焦慮不已，孩子有生理需求是完全正常的。

你要擔心的不是“該不該做”，而是“該在哪里做、怎么做”，教會孩子在隱私環境下進行、懂得事后整理和清潔。

如果孩子不分場合出現自慰行為（如在課堂上、公共場所觸摸隱私部位），說明他還沒有學會區分空間。這時候要做的不是懲罰，而是反復教他“可以去哪里做”。

第三，構建替代不適行為的溝通方式。

很多青春期心智障礙孩子被投訴的根源是不知道如何表達喜歡和友好。面對喜歡的人，不說“我喜歡跟你玩”，而是直接湊上去擁抱、觸摸甚至尾隨。

張宇弛的核心建議：制止錯誤行為之后，必須給一個正確的替代動作。

比如，一個男生到了青春期后喜歡觸摸女老師的胸部。老師明確拒絕他，然后換成擊掌打招呼。之后男孩再也沒有觸摸過老師胸部，而且見到張宇弛也主動擊掌。

同樣，如果孩子說臟話，不要只制止，要分析原因：是口頭禪？那就用另一個喜歡的詞匯替換；是表達憤怒？那就教他正確的情緒表達方式。

你有什么教孩子性教育的辦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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