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信嗎？當年唐軍圍洛陽打了大半年都啃不動，二十出頭的主帥李世民正愁得掉頭發，無意間聽見后勤營一個燒飯的伙夫嘟囔，說換我來，五天肯定破城。這話聽著就是底層小兵吹牛皮，結果最后洛陽真的五天內破了，只不過破城的路子，跟伙夫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武德四年的洛陽城下，唐軍早就把王世充的地盤剝得差不多，河南五十多個州全都降了唐，就剩洛陽這一座孤城。按說大局已定，可偏偏就是這最后一座城，把唐軍卡得死死的。

王世充可不是沒本事的軟柿子，當年瓦崗軍把洛陽圍得水泄不通，各路援軍都輸得灰頭土臉，他愣是從爛局里爬出來穩住了洛陽。能在隋末亂世稱帝的人，哪一個是好惹的。

他守的洛陽是隋朝東都，城墻經過幾代人修建，固若金湯。城頭架著能拋五十斤巨石的大炮，能甩出去二百步遠，還有得八張弓一起上弦的巨弩，箭能飛五百步。唐軍只要一靠近，城上就是一通亂砸，連人帶盾牌都能砸碎。

唐軍試過強攻，一波波往上填人命，城墻根下的血換了一茬又一茬，愣是沒人能攻上城頭。王世充把所有家底糧草都收進了城，關起門來跟唐軍耗，算準了拖下去先撐不住的不一定是自己。

圍了快一年，唐軍士兵從關中出來離家太久，衣服破了鞋子磨穿，連馬料都一天比一天少，剛出來的銳氣早就磨沒了。軍營里怨氣越攢越多，隨便拉個人都能說出一套破城的高論，伙夫嘟囔五天破城，真不算什么出格的話。

這話順著軍營傳到了李世民的帥帳，不光小兵想撤，不少將領都提議班師回朝，說再耗下去軍心散了就收不回來了。連遠在長安的唐高祖李淵都坐不住，發了密令過來讓李世民趕緊撤兵。

拿到父親的密令，李世民只琢磨了幾分鐘，就直接堵上了所有說撤兵的嘴。他當眾放話，洛陽不破，絕不收兵，誰再敢提班師回朝，直接斬首。

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敢硬頂皇帝的密令，還敢拿軍令壓滿帳老將，這份膽量放到哪兒都夠嚇人。可硬話放出去，李世民心里門兒清，硬攻城池就是拿人命填，根本填不平。

伙夫想的是五天怎么爬上城墻拼力氣，李世民算的是怎么耗到洛陽自己垮。他看得分明，洛陽早就成了死城，外援斷了周邊全降了，城里十幾萬人每天都要吃糧，只出不進早晚有吃完的一天，圍城本身就是最鋒利的刀，只是見效慢而已。

變數真就來了。河北的竇建德，帶著十幾萬大軍往洛陽趕來了。

本來竇建德和王世充沒什么交情，之前還打過仗，一開始根本不想趟這渾水。可他手下的謀臣把利害說透了，現在天下就剩唐鄭夏三家，唐滅了鄭，下一個挨打的就是河北的竇建德，不如聯手打唐軍，里應外合把唐軍打退。

竇建德一下子聽進去了，點齊十幾萬大軍就往洛陽壓過來，困在城里快絕望的王世充，瞬間又燃起了希望。唐軍本來就攻不動洛陽，現在又多了十幾萬援軍，腹背受敵，大營里主張撤退的聲音又冒了出來。

不少人都說，不如先撤到險要地方避一避，看看風頭再說。換個主帥說不定真就撤了，可李世民的操作，直接給滿帳人整懵了。

他沒撤，也沒把全軍調去打竇建德，直接把軍隊分成兩半。屈突通和齊王李元吉帶著主力繼續圍洛陽，半步都不許退。他自己只挑了三千五百名玄甲軍，往東去虎牢關迎擊竇建德的十萬大軍。

三千五百打十萬，說出去都像是去送死，不少人當場就勸他太冒險。可李世民不看人頭數，他盯的是地形。虎牢關是竇建德進洛陽的必經之路，之前剛被唐軍拿下，等于白撿了一道天險。

守住虎牢關，竇建德就進不了洛陽，十幾萬大軍只能堵在關外干耗，困死洛陽的計劃照樣能推進。說穿了，洛陽就是釣餌，竇建德就是那條要釣的大魚，釣上來殺了，洛陽自然不攻自破，一仗就能滅掉兩個對手。

到了虎牢關，李世民先給竇建德來了個下馬威。他親自帶少量騎兵出關引誘，竇建德派五千人來追，被引進埋伏圈砍了三百多顆首級，竇建德瞬間就有了忌憚，不敢輕易硬碰。

就這么耗了一個多月，竇建德十幾萬大軍堵在狹窄的關前，根本展不開，人多反倒成了累贅。竇建德身邊不是沒有明白人，謀臣凌敬給他出了個絕妙的主意，讓他別在這兒死磕，繞開虎牢渡河北上去打空虛的關中，唐軍老家受威脅，自然會撤兵回援，洛陽之圍不解自開。

這計策要是用了，李世民的算盤直接就亂了，可竇建德偏偏沒聽。他怕落個見死不救的罵名，又怕別人說他怕了李世民，加上身邊不少人收了王世充的好處，一個勁兒勸他死磕，這么好的破局之計，就這么被壓下去了。

李世民還時不時派輕騎繞到竇建德后方斷糧道，十幾萬人每天人吃馬嚼，糧食一天天少，軍心一天天躁。從春末耗到夏初，天越來越熱，士氣掉得飛快。

決戰那天，竇建德從清早就擺好陣，一直擺到正午。十幾萬士兵站在太陽底下，又餓又累，不少人干脆蹲下來搶水喝，陣腳直接散了。

李世民在關上看得清清楚楚，他等了一個多月，等的就是這個機會。他沒直接全軍壓上，先派宇文士及帶三百騎兵去陣前結果三百騎一到陣前，竇建德軍陣直接亂了，這就是士卒乏了陣形松了的信號。剛好去黃河邊放牧的戰馬也牽回來了，李世民一聲令下，自己帶輕騎先沖，大軍跟著壓上去，直接插進了夏軍陣中。

試探，交代好了，對方不動就回來，動了那時候竇建德還在跟朝臣議事，唐軍騎兵突然殺到跟前，一群人慌得往竇建德身邊擠，他要調騎兵抵擋，人馬堵在中間根本過不去。就這么一會兒工夫，唐軍已經殺到眼前了。

就直接沖。十幾萬大軍瞬間就亂了，沒了主心骨，人再多也是一盤散沙，竇建德本人也在亂軍里被唐軍生擒。

虎牢關打完，李世民沒著急回長安報功，直接押著竇建德回了洛陽城下。王世充守了大半年，一直等竇建德來救，城里糧食早就見底了，撐著不降就是賭這一手。等他登上城頭一看，哪有什么援軍，只有囚車里綁得嚴嚴實實的竇建德。

那一刻王世充什么都明白了，徹底沒了盼頭。他想召集部下突圍，沒人搭理他，困到這份上，誰都不想再拼了。

沒再打一仗，王世充開城投降。扛了大半年，唐軍強攻填了無數人命都沒撼動的城，就這么開了，一塊城磚都沒掉，城頭上的大炮巨弩，到最后都沒發揮上作用。

當初那個端著飯說五天破城的伙夫，想的是五天硬爬城墻，可李世民壓根沒跟城墻較勁，把所有力氣都用在了幾十里外的虎牢關。破洛陽的鑰匙，從來就沒插在洛陽城門上，攥在竇建德手里，竇建德一敗，城自己就開了。

那個隨口嘟囔的伙夫，史書里再也沒提過他，他估計也想不到，自己隨口吹的牛皮，主帥早就想明白了，只不過路子跟他想的完全相反，他盯著城墻，主帥盯著城墻以外的大局。

參考資料：中華書局 資治通鑒·唐紀，中華書局 舊唐書·太宗本紀，中華書局 新唐書·竇建德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