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我能聽到奶奶急促的呼吸聲,和周國富壓抑著怒火的粗重喘息。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如此直接地戳穿他。
讓他接電話。我又重復了一遍。
幾秒鐘后,一個壓著火氣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周然,你長本事了啊?敢這么跟你奶奶說話?
是大伯周國富。
我笑了。
大伯,我怎么跟我奶奶說話,就不勞您費心了。
我只想問您一件事,二十年前,您跪在我家門口,從我爸手里拿走的那五千塊錢,什么時候還?
電話那頭,周國富的呼吸猛地一滯。
你……你胡說八道什么!他惱羞成怒地吼道,那是你爸做生意虧了,我好心借給他的!
是嗎?我輕笑一聲,您確定要我把當年的鄰居一個個找出來,跟您當面對質嗎?我記得很清楚,當時王叔、李嬸可都在場。
周國富瞬間啞火了。
他這種人,欺軟怕硬。
你跟他講道理,他跟你耍無賴。
你比他更無賴,拿出證據,他就慫了。
我沒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說:還有,我二叔給堂哥周浩墊付的兩年大學學費,一共一萬六,您說過堂哥一畢業就還,現在堂哥工作都五年了,這筆錢您打算什么時候給?
還有我三姑,前年您說要開店,從她那借了三萬塊。現在店沒開起來,錢呢?
還有四叔公……
我每說一句,周國富的呼吸就粗重一分。
這些陳年爛賬,都是他欠下的血債。
每一筆,都記錄著他對這個家族的無情壓榨。
過去,大家看在親情的份上,沒人撕破臉皮去計較。
但他今天把事情做絕了。
那就別怪我,把他的遮羞布,一塊一塊地扯下來。
周然!周國富終于爆發了,聲音嘶啞地咆哮,你給我閉嘴!你這是污蔑!血口噴人!
我是不是污蔑,您心里有數。我語氣依舊平靜,這些賬,我們今天也不跟您算。我們只有一句話,八萬塊,沒有。婚禮,我們不參加。
你敢!
您看我敢不敢。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告訴他。
周國富,你聽好了。這個家里,沒人欠你的。反倒是你,欠了我們所有人的。
你兒子結婚,我們不攔著。你想風光大辦,我們也不管。
但你別想再從我們身上吸一滴血。
從今天起,你走你的陽關道,我們過我們的獨木橋。咱們,兩清了。
說完,我沒等他回應,直接掛斷了電話。
客廳里一片死寂。
我爸我媽都用一種震驚又陌生的眼神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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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可能從沒想過,一向文靜的我,會說出如此決絕的話。
良久,我爸長長地嘆了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眶泛紅:然然,你長大了。爸……爸沒用。
我搖搖頭:爸,你不是沒用,你是太重感情。
對周國富這種人,感情是最沒用的東西。
“窮鬼互助群”里,二叔和三姑他們也聽到了我和周國富的對話。
他們把剛才的通話內容,用語音轉文字發到了群里。
群里再次沸騰。
然然說得太好了!解氣!
就該這么懟他!不能再讓他拿捏我們了!
對!兩清了!以后誰也別想再占我們家一分錢便宜!
所有人的情緒都被我調動了起來,同仇敵愾。
我看著群里的消息,知道這件事,已經成了。
周國富的親情牌,被我徹底打爛了。
他再也沒有任何理由和借口,來綁架我們。
我以為,他會就此消停,直到婚禮那天。
但我還是低估了他的無恥程度。
兩天后,是周六。
我和爸媽正在吃午飯,門鈴突然響了。
我媽去開門,門口站著的人,讓她愣住了。
是堂哥周浩,和他的未婚妻,那個大老板的女兒,林菲菲。
兩人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的禮品,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假笑。
周浩有些不自然地喊了一聲:二叔,二嬸。
林菲菲則上下打量著我們家有些陳舊的裝修,眼神里閃過輕蔑。
我爸站了起來,臉色有些僵硬:你們怎么來了?
周浩撓了撓頭,說:我爸說,之前在群里說話太沖,怕你們生氣,特地讓我們過來給你們道個歉。
道歉?
黃鼠狼給雞拜年。
我坐在飯桌前沒動,冷眼看著他們表演。
林菲菲把禮品放在玄關,笑著說:叔叔阿嬸,別站著呀。我們今天來,是想跟你們商量一下婚禮的事。
她自顧自地走進客廳,像巡視領地一樣掃視了一圈,然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就是周然吧?聽周浩說,你在讀大學?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我沒說話。
她也不在意,徑直走到我面前,從包里拿出一張紅色的請柬,放在我面前的餐桌上。
這是你們的請柬。
她頓了頓,用一種施舍般的口吻說。
我爸說了,婚禮那天,你們盡管來。至于禮金,我爸知道你們家條件不好,特地囑咐了,就不用你們出了。
畢竟,都是一家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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