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21日，烏克蘭總統辦公室主任布達諾夫在基輔戰略傳播論壇上投下一枚重磅炸彈。

他說：“俄羅斯就是烏克蘭，我們應該主宰俄羅斯。俄羅斯人竊取了我們的歷史。”

布達諾夫并非信口開河。

他的背后，有一套完整的歷史敘事。

俄羅斯和烏克蘭同屬基輔羅斯的直接繼承者，而在基輔羅斯時代，今天的莫斯科地區還處在文明邊緣。

普京本人也曾多次撰文，詳細論證俄羅斯人與烏克蘭人“同屬一個民族”。

若論血脈嫡傳，現代烏克蘭甚至更像是那個中世紀國家的直接延續。

既然同出一源，那么烏克蘭和俄羅斯，理論上都有資格主導東斯拉夫世界的命運。

俄羅斯精英、克里姆林宮的理論家之一，寡頭康斯坦丁·馬洛費耶夫甚至公開說過：“輸掉對烏克蘭的戰爭并不可怕（丟人），畢竟烏克蘭人本質上是俄羅斯人。”

一、基輔羅斯：烏克蘭和俄羅斯的父親

東斯拉夫人的文明源頭，是公元882年建立的基輔羅斯。

奧列格大公定都基輔，由此開啟了近四百年的羅斯文明。

無論是俄羅斯的白石教堂，還是烏克蘭的哥薩克草原，都能追溯到這同一條河流的源頭。

但問題在于：誰才是基輔羅斯的“嫡長子”？

俄羅斯擁有一套自洽的敘事：蒙古人摧毀基輔之后，羅斯的人口和宗教中心向東北遷移至莫斯科公國；15世紀，莫斯科大公伊凡三世迎娶拜占庭末代公主索菲婭，接過雙頭鷹的旗幟，“第三羅馬”應運而生。在莫斯科的史觀中，自己就是基輔羅斯衣缽的唯一正統繼承者。

烏克蘭史學界提供的卻是另一個故事。

基輔羅斯滅亡后，加利奇-沃倫公國延續了羅斯的國祚，后來融入波蘭-立陶宛聯邦的烏克蘭族群，保留了羅斯文明的政治與文化基因。

在他們看來，北方的莫斯科公國恰恰是羅斯世界的“外來者”——其統治階層混雜了維京雇傭兵和蒙古金帳汗國的統治術，與以基輔為核心的羅斯文明正統，根本不是一回事。

這就是為什么布達諾夫會說“俄羅斯竊取了我們的歷史”。

它不是脫口而出的失言，而是一種深思熟慮的話術反擊。

二、俄羅斯是基輔羅斯唯一繼承人的敘事正在退潮

馬洛費耶夫的那番話，充分暴露了俄羅斯這套敘事體系的悄然褪色。

這位曾資助2014年克里米亞奪占行動、不久前還叫囂對烏克蘭使用核武器的極端民族主義寡頭，在2026年5月18日的YouTube節目中忽然調整了腔調：“輸給烏克蘭并不可怕（丟人），畢竟烏克蘭人本質上是俄羅斯人。”他還加了一句：“俄羅斯人永不言敗，永不放棄。”

仔細品味其中的邏輯。

從“1小時22分鐘拿下基輔”的豪言壯語，到如今先打“預防針”——我們沒輸，況且烏克蘭人本來就是自己人——這中間橫亙著的，是戰場上的進退。

據美國國防情報局2026年5月18日的評估，烏克蘭軍隊自2025年11月以來，已從俄羅斯手中收復庫皮揚斯克大部分地區，2026年初在南部奪回超過400平方公里土地，4月下旬以來又在扎波羅熱西部解放多個定居點，取得了自2024年庫爾斯克突襲以來最顯著的戰場進展。

與此同時，彭博社5月22日披露，部分克里姆林宮高級官員私下承認，戰爭已進入“死胡同”，缺乏明確解決方案。

正是在戰局與資源雙雙陷入瓶頸的背景下，俄羅斯的宣傳機器開始悄然切換話題：從“去軍事化”“去納粹化”的最高目標，退縮到“烏克蘭不結盟、無核化就行”的低配要求；從視烏克蘭為“人為構造的國家”，滑向強調“民族血脈”與“兄弟之情”。

烏克蘭敏銳地抓住了這個敘事裂隙：你既然談兄弟，那咱們就來掰扯掰扯——到底誰才是真正的“長兄”？

三、老二烏克蘭要當大哥

布達諾夫的話語邏輯，比表面聽上去更危險——至少從莫斯科的角度看是這樣。

他沒有說“我們平起平坐”，而是宣稱“我們應該主宰俄羅斯”。

他把俄方“兄弟敘事”的邏輯推到了極致，卻徹底翻轉了其中的權力關系：既然你承認我們是一家人，那我憑什么不能做這個家的主人？

他給出的理由是：“烏克蘭屬于一個古老的文明，實際上是幾乎所有東斯拉夫民族的先驅。歷史上也是烏克蘭自愿將大部分領土割讓給俄羅斯的。”

《俄羅斯東歐中亞研究》2025年的一篇論文分析指出，俄羅斯長期通過構建“同根同源的民族認同”話語體系，將烏克蘭納入其精神疆域——從“小俄羅斯”的稱謂到“一個民族”的論述，都是將烏克蘭身份消解在俄羅斯敘事之中的策略。

布達諾夫的反擊，瓦解的正是這種話語霸權的根基。

他的策略簡單而有效：接過你的劇本，但把“弟弟”的角色換成“大哥”。

四、烏克蘭有機會成為東斯拉夫人的老大嗎？

如果俄羅斯最終輸掉這場戰爭，馬洛費耶夫那句“輸給烏克蘭不丟人”的預防針，就會從“嘴硬”變成“先見之明”。

倘若俄羅斯真的崩潰，烏克蘭主導莫斯科并非完全不可想象。

2022年戰爭全面爆發后，烏克蘭人的獨立民族意識急劇攀升。

過去那種“俄烏本一家”的觀念，在炮火中已基本消散。

如今更進一步——布達諾夫的敘事告訴烏克蘭人：你們不是從俄羅斯分離出來的“小兄弟”，你們才是東斯拉夫文明的“嫡子”。

對外，則是在全球觀眾面前重新定義俄烏關系。

更深一層的影響，在于對俄羅斯國內民意的滲透。

俄羅斯獨立民調機構列瓦達中心的數據顯示，雖然仍有超過70%的民眾支持戰爭，但支持和談的比例也創下烏克蘭危機全面升級以來的新高。

當烏克蘭以“正統繼承者”的身份切入這場心理戰，馬洛費耶夫那句“輸給烏克蘭不丟人”便不再只是嘴硬，而像是某種不易察覺的軟化跡象。

五、戰爭不僅在戰壕里，也在輿論場上。

回到那個核心問題：“烏克蘭欲取代俄羅斯，成為東斯拉夫新大哥”這個說法，到底是不是真的？

應該說，半真半假。

半真的方面：布達諾夫這句話，其實是接過了俄羅斯遞來的“兄弟球”，但沒順著對方的邏輯往下傳，而是一把截斷，自己帶球沖向對面半場。

你不是說我們是一家人嗎？那不如按照“文明繼承權”的標準，重新厘定一下誰是嫡出、誰是庶出。

半假的方面：俄羅斯目前距離戰敗仍有數年之遙，俄軍雖在戰場上承受著巨大消耗，但依然維持著遠超烏克蘭的常規軍力與核武庫。

布達諾夫的言論，與其說是一份戰略綱領，不如說是一面鏡子：它照出了后冷戰時代俄羅斯“兄弟敘事”正在瓦解的現實，也照出了一個新興民族國家在炮火中奮力重寫自己命運腳本的雄心。

身份政治的戰場，從來不只打在彈坑里，更打在一個民族如何看待自己的集體記憶里。

有趣的是，如果烏克蘭奪回了它的歷史敘述權，那么“大哥”的位置，未必需要軍隊開進紅場才能坐實——又或者，一個遠超俄羅斯的發達烏克蘭，同樣能讓這種敘事照進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