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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24日晚上11點08分,酒泉戈壁灘上,長征二號F火箭拖著一條橙色的尾焰,把神舟二十三號送入了夜空。同一時間,兩千多公里外的香港,商場大屏幕前、茶樓電視下、甚至手機直播間里,無數市民在倒數、鼓掌、歡呼。有人握緊拳頭,有人紅了眼眶。
這種場面在香港并不常見。航天發射年年有,香港人從來沒有這樣集體看過直播。這一次不同,因為飛船里坐著一個他們自己人,黎家盈,香港歷史上第一位太空人。
那么問題來了:一位香港女警司,怎么就坐上了國家的載人飛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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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家盈的履歷放在任何地方都夠特別。她是香港大學計算機科學博士,入選前是香港警務處警司,專長網絡安全與計算機法證。已婚,三個孩子的媽媽。2022年,國家啟動第四批航天員選拔,第一次面向港澳地區公開遴選載荷專家,當時香港大約有120人報名。黎家盈抱著“試一試”的心態遞了表,結果從初選、復選到定選,一路過關斬將。
過關的難度有多大?她自己說過一個細節:平時坐車都會暈,但航天員專用的旋轉椅考核,她竟然通過了。做離心機測試的時候,高載荷壓得她“眼前都模糊了”,但硬是憑意志力撐了下來。2024年8月正式入隊后,她完成了8大類、200多項訓練科目,累計1700多個學時。這1700個學時是什么概念?一個普通大學本科四年的全部課時,大概也就在2000學時上下。也就是說,她用不到兩年的時間,幾乎讀完了一個“太空本科”。
但這里有一個關鍵信息容易被忽略:黎家盈的身份是“載荷專家”。載荷專家不是去太空“體驗”的,而是去工作的,她的核心任務,是在空間站操作各種科學實驗設備。其中最重要的一項,就是操作由香港科技大學牽頭研制的“天韻相機”。這臺相機的全稱叫MUSICO,是全球第一款輕小型、高分辨率的二氧化碳和甲烷點源協同探測儀。簡單說,它能從太空精準“拍”到地面哪些地方在大量排放溫室氣體。
也就是說,這次任務實現了一個完整閉環:香港人研發的儀器,由香港人親手在太空操作。香港科技大學的蘇慧教授把這叫做“香港研究、港人操作”。這八個字聽著簡單,但放在中國載人航天三十多年的歷史里,從來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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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香港商場大屏幕前的那些市民。他們的激動,表面上看是因為“自己人上了天”,但仔細想想,背后其實有一層更深的邏輯。
過去這些年,香港和國家航天的關系,一直停留在“參與”和“支持”的層面。香港的大學給嫦娥探月任務做過儀器,給火星探測提供過技術支援,也在太空做過一些搭載實驗。這些貢獻當然重要,但說到底,香港的角色是“供應商”,提供技術零部件,提供科研配套,幫忙做一段,但不直接參與執行。
這一次,性質變了。行政長官李家超在發射成功后說了一句定位很準確的話:香港從國家航天事業的“支持者”變成了“執行者”。一個載荷專家坐進了飛船,一臺香港自研的儀器裝上了空間站,這不再是遠程配合,而是直接坐在現場、親手操作。角色的轉換,從“幕后”到“臺前”,從“配件”到“主角之一”,這在制度意義上是一次實質性跨越。
而且這個時間節點本身也有意思。2026年是“十五五”規劃的開局之年,也是中國航天事業創建70周年。中國空間站目前已經在軌部署了267項科學與應用項目,涵蓋空間生命科學、微重力物理等多個領域。國際空間站正在加速老化,美俄都在計劃2030年前讓它退役。這意味著,在可預見的未來幾年里,中國天宮空間站很可能成為人類在軌運行的唯一大型載人空間平臺。
在這個大背景下再看黎家盈的這次飛行,它的意義就不止于“香港出了個太空人”。它更像是一個信號:當中國航天從“追趕者”走到“領跑者”的位置時,它的大門正在向更多方向打開,不只是向巴基斯坦這樣的外國合作伙伴(今年4月,兩名巴基斯坦籍候選航天員已經開始在中國受訓),也向自己內部的不同區域敞開。港澳地區的人才和科研力量,正在從“被邀請參觀”變成“被需要、被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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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開頭那個場景。5月24日深夜,黃埔一家商場的直播活動現場,過百名市民擠在大屏幕前。一位姓劉的市民說,他下午很早就來了,因為“作為香港人,想親眼看到這個歷史一刻”。另一位姓郭的先生說,自己小時候也想過當太空人,只是沒有那個機會,“希望以后的小朋友可以有”。在港的江蘇同鄉會,近150人一起看了直播,有人揮舞著國旗和區旗。
這些反應有一個共同的底色:不只是興奮,更是一種確認,確認自己和這個國家的航天敘事之間,終于有了一條看得見、摸得著的連接線。過去,香港人看神舟發射,覺得“厲害”,但總歸是別人家的事。這一次,火箭里有自己的同鄉,空間站里有自己城市造的儀器,屏幕上倒計時跳動的那幾秒鐘,終于和自己有了切身的關系。
當然,一次飛行任務不能承載太多的宏大敘事。黎家盈在太空的工作周期是半年,她需要完成的科學實驗還有很多,任務的最終成效還需要時間來檢驗。她個人的故事固然動人,暈車的人通過了旋轉椅,三個孩子的媽媽飛上了太空,但載人航天從來不是靠故事推動的,它靠的是技術積累、工程體系和持續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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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有一件事是確定的:當一個城市的普通市民,愿意在深夜聚集在商場的大屏幕前,為一個他們并不認識的同鄉握緊拳頭、喊出加油的時候,這種共鳴本身,就已經超越了一次航天任務的范疇。它指向的,是一種正在被重新錨定的歸屬感。而這種歸屬感的獲得,不是靠口號喊出來的,是靠一個真實的人、一臺真實的儀器、一次真實的飛行,一點一點“做”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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