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費仍然沒有充分回暖。
最近,統計局公布了上個月的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社零)同比增長僅僅只有0.2%,這直接創下2023年以來的新低。
這一數字不僅遠低于1-4月累計1.9%的增速,更與2023年全年7.2%的增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表面上看,這只是月度數據的正常波動,但深入分析后會發現,這場關乎消費市場的深層結構性矛盾,可能才剛剛開始。
換句話說,過去我們總認為的消費周期即將迎來回暖,但殊不知,我們目前可能仍然還處在這一周期內,且從時間線來看,要想消費真正回暖,離我們還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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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兩年,其實我們見證了一個消費不斷向好的兩年。尤其是在汽車補貼和國補出來后,國民消費的熱情和頻次明顯提高,對經濟增長有一定的拉動作用。
在短期內,這樣的效果是非常好的。
但客觀來說,這么做的缺點也非常明顯,那就是很容易“透支未來”。不管是以舊換新還是汽車補貼,都是相對長期的消費品,特別是汽車家電這種大物件,消費者本身的購買頻次就不會太高,這幾年針對汽車的補貼,乃至家電的國補,本質上就是在透支未來的消費潛力。
如今,隨著各種補貼的滑坡以及邊際效益的遞減,缺點也很快就暴露出來。
今年4月,全國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為37247億元,同比僅增長0.2%。這一增速不僅創下2023年以來的最低記錄,更值得注意的還是今年社零增長的持續下滑趨勢。
從今年1-2月的2.8%增長,到1-4月的1.9%增長,再到4月單月0.2%的增長,消費增速在今年呈現出逐月放緩的態勢。
更令人擔憂的是,如果剔除汽車消費,4月社零增速為1.8%,雖然相對較高,但仍處于低位。這一差距本身就揭示了問題的核心——汽車消費的大幅下滑正在成為拖累整體消費的主要因素。
從消費類型看,4月商品零售額32987億元,同比下降0.1%;而餐飲收入4260億元,同比增長2.2%。這一分化表明,服務消費(以餐飲為代表)仍保持一定韌性,但商品消費則直接陷入負增長區間。
從經營主體看,限額以上單位消費品零售額14147億元,同比下降4.4%。這一數據尤為關鍵,因為限額以上企業通常代表規模較大、經營較穩定的市場主體,其銷售額的持續下滑往往預示著消費市場的整體疲軟。
各品類之間的差異也非常巨大。其中金銀珠寶類下降21.3%、汽車下降15.3%、家用電器和音像器材類下降15.1%、建筑及裝潢材料類下降13.8%,這些幾乎都在國補范圍內,隨著帶來的陣痛,恰恰也是最明顯的。
而保持穩步增長的,還是那些“必需品”,例如煙酒、通訊器材、化妝品和糧油食品。
這種必需品穩,可選品跌的格局,也反映了消費者信心不足和消費意愿的收縮。當耐用品和大額消費品全面下滑的時候,也預示著居民對未來的預期還在轉向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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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消費不僅沒有回暖,反而出現了惡化?
其實原因并不難猜。政策效應帶來的邊際遞減是首要因素。去年我們推出了包括以舊換新在內的一系列促消費策略,累計投放資金超過3700億元,這些策略在初期確實起到了一定刺激作用,但短期見效快,退的也快。
汽車也是類似的邏輯,當新能源汽車購置稅從免征轉為減半征收,就直接導致了汽車類消費降幅擴大3.5個百分點至15.3%。
當然,過去也有不少專家學者認為僅靠刺激是不夠的,僅靠補貼也是不夠的,因為以舊換新本質上是在補貼企業,而非照顧消費者,尤其是考慮到這還透支了未來的消費需求。
梁建章就認為,與其把錢拿去補貼企業,不如發放給家庭,刺激生育措施,投資人至少要比補貼這些更好。
這樣的道理聽上去的確簡單,那為什么我們沒有做?
還是因為風險。
從對外開放到今天,也不過幾十年時間,這幾十年的經濟發展史上,總體上我們還算是風平浪靜,雖然困難也有不少,但基本上是平穩過來了,且這個過程中經濟一直高速增長。
哪怕是最困難的2008年,我們也沒有選擇直接觸及居民端的所謂“現金補貼”,所以從這個意義上講,我們沒有開過先河,而一旦開了這個口子,就必然會面臨很大的不可預測風險。
沒有開過先河,就意味著未知和風險;而那些被我們已經熟悉過的東西,此時此刻,反而是最安全的。
事實上也的確是這樣。在民間投資幾近萎靡之際,最終地方投資不得不繼續上馬,而上馬的項目是什么呢?答案還是那些傳統的基建和制造業投資。
因為這是過去多年來,我們最熟悉的領域。
過去的供給側和產業升級推動了制造業的高質量發展,這是我們的優勢,所以在今天這個局面下,我們就更容易拿出過去已經被證實的成功經驗。
但這樣的經驗,并不一定就適應今天。2025年,我國制造業增加值同比增長6.1%,但需求側特別是消費需求并沒有同步跟上。
既然沒有跟上,那么繼續刺激還行嗎?
2026年,在今年的工作報告中我們提到,要“安排超長期特別國債2500億元支持消費品以舊換新”,同時“設立1000億元財政金融協同促內需專項資金”。
也就是說,刺激消費還會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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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支的消費是不是消費?
當然是。但問題在于,今天的消費把未來的消費透支了,那么未來的消費又應該怎么辦?
社科院蔡昉指出,在制造業和平臺經濟快速擴張的階段,大量資本回報被用于再投資或儲蓄,而沒有轉化為工資或居民收入。這種增長模式下的收入分配結構,決定了消費增長天然面臨瓶頸。
過去的路徑,也許是時候變一變了。從投資企業、發展基建和房產,到投資于人,這已經被我們提出來了,但還需要真正去落實它。
消費本質上是信心的函數。當居民對就業穩定、收入增長、資產保值有積極預期時,消費自然活躍;反之則收縮。當前消費疲軟的核心是信心問題,而信心重建需要時間。
新冠三年、房地產調整、經濟轉型等多重因素疊加,對居民信心造成了系統性沖擊。這種沖擊的修復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經濟基本面的實質性改善、收入分配的優化、社會保障的完善等多方面條件的配合。在這個過程中,消費可能經歷較長的低迷期。
消費增速的持續下滑,反映的是增長動力轉換的艱難、收入分配的滯后、社會保障體系的不足、以及居民信心重建的漫長。這些問題都不是短期政策能夠解決的,需要深層次的變革和結構性調整。
而這一切,最需要的,還是時間。
end.
作者:羅sir,關心人、社會和我們這個世界的一切;好奇事物發展背后的邏輯,樂觀的悲觀主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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