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5日，56歲的覃事東依舊像上了發條的陀螺，穿梭在石門縣南北鎮的各個安置點，安撫村民情緒、核查受災情況……

他是壺瓶山鎮退役軍人事務所的副所長，也是第一批進入金家河村失聯重災區的救援人員，因為沒有路，2公里距離他們“手腳并用”走了一整晚。5月20日凌晨開始，他帶著8名受困人員艱難行進，其中還有90歲老人，終于在深夜轉移至鎮上的安置點。5月22日下午，金家河村最后一批村民成功轉移出來，但覃事東的工作一直停不下來。

去年，他剛出過一次車禍，全身多處受傷。近幾日，石門氣候濕冷，他帶著救援人員高強度持續作業，“走個兩三公里，腿就麻了。”

“我是從部隊回來的，群眾有需要的時候，我就應該站出來。”覃事東說。連日來，記者多次采訪覃事東，不一會兒就被打斷，或是通知開會，或是準備下村。他幾乎每天工作到凌晨三四點，第二天一早又要起來開展新的工作。

覃事東說，轉移群眾時，他害怕工作沒做好被群眾“罵”，當村民全部轉移出來后，他又說：“罵我也不怕，大家安全就行。”

△5月22日深夜，采訪中斷，覃事東著急上樓。

山石不斷滾落 逆行奔赴一線

5月17日，星期天。覃事東在石門縣城吃過晚飯后，開車往南北鎮趕。路上雨越來越大，“雨刮器開的是最高檔”。他在南北鎮工作了近十年，從沒見過這么大的雨。

第二天周一，例會沒開，群里發布通知，大家分頭去查看每一個村的災情。覃事東心里清楚，南北鎮海拔高，一般不會形成大面積水淹，但最怕的是塌方和地質災害。研判完天氣預報后，覃事東預料到，即將要投入到搶險救災中，“都有預案的，已經做好準備了。”

很快，金家河村發生險情，一度失聯。19日晚，覃事東與南北鎮政府幾名工作人員、長沙消防救援機動支隊的救援人員一起，前往受災最嚴重的金家河村紅耀村組。村里通訊中斷，村民們焦急等待著救援。

從斷崖處出發，途中有5個嚴重斷點，“第一個垮塌點走上去，發現走不通，再爬下來，就這樣反反復復，單程一次最多走了10個小時。”覃事東親眼看到對面山上裂開了3米多的口子，“石頭不斷從山上滾下來，一直在掉，聲音像打雷一樣轟隆隆的”。

覃事東回憶，他們好不容易繞過兩個垮塌點，迎面又是三處泥石流區域，泥漿很深，漫過了護欄。從晚上7點到第二天凌晨2點半，他們才到達第一個救援點。那段路實際只有2公里左右，但他們走了一晚上，“因為沒路。”

同行的消防救援人員都是二三十歲的年輕人，渾身濕透。覃事東顧不上自己休息，忙著給他們生火取暖、燒水弄吃的。“我年紀大點，要給他們把生活搞好。”

△覃事東帶著救援人員烤火。

忙前忙后安撫村民情緒

在紅耀村組，覃事東發現了一戶人家，家里有90多歲的老人，子女陪同。后經救援人員探測，那一帶存在多個地質災害隱患點，有的山體裂縫寬達一丈多。

5月20日下午，覃事東腿疼難耐，向同行的南北鎮鎮長劉欣請示后，由他帶群眾一起轉移出去。原本計劃帶11人，后來2人被直升機接走送往石門，1人被消防救援人員帶出，還剩8人，包括一位90多歲的老人、一位80多歲的老人，以及一位青光眼患者。

但兩位老人反復變卦，不想走，那位80多歲的老人稱：“死都死在這里，不出去。”覃事東只得反復勸說，給他們宣講政策。

好不容易勸說動老人，可帶著8名群眾下山，比進山更難。90多歲的老人怎么走？“不能背，路很滑的，懸崖上萬一站不穩，一下掉兩個，風險太大了。”覃事東說。他們安排了三個人扶著老人走，走一段休息一下，“前面牽著，后面推著。下坡的時候前面頂住，后面拉著。”

在一處淤泥很深的地方，90多歲老人一家三代人情緒陷入崩潰，年輕的孫媳婦哭著說，“走不出去，要回去。”原本走在前面的覃事東放下背簍，回去安撫。不料，前面一位84歲的老人誤以為覃事東要拋下他們，也嚷嚷著要回去。

覃事東難免覺得分身乏術，但他也能理解極端環境下村民們進退兩難的崩潰情緒。為了村民們能夠安全撤離，他只好前前后后多跑幾趟，一邊安撫，一邊接應。

△覃事東在一線。

后來他終于看到了希望，他發現前面有一批前方救援人員，他們已經40個小時沒有休息，原本要撤出休整。覃事東對他們說：“這些人不帶出去不行，留下了更危險。你們盡管把我們帶出去，有什么事我負責。”救援人員最終還是答應了，在路上接應他們。直到深夜11點，他們才從山里出來，覃事東的腿上有多處劃痕。

“村民罵我也無所謂，安全就行”

覃事東是一名退役軍人。2025年，他騎車上街時被汽車追尾，鼻骨骨折、鼻骨缺失，腰部等多處受傷。這兩天帶人進山出山，又潮又陰，“走兩三公里腳就麻，一只腳好像失去知覺那樣，又脹又疼。”

記者問他為什么能堅持下來？他說：“我們從部隊回來的這么多年，還是有這種情懷。當群眾需要的時候，就應該要站出來，退伍不褪色。”

△覃事東腿上有多處劃傷。

他的手機因為進水，部分相機功能已經無法使用。進山時他只帶了一壺水和一部手機。那部手機是唯一的通訊工具，與鎮上、救援隊、家人的聯系，全靠它。有一次從晚上五點多到第二天早上十點，他一直在用手機協調救援，電耗盡了，也沒法給家里報平安。80多歲的父母到處找不到他，急得四處打電話。

覃事東談起救援過程中的暖心事，發生在第二次進去救援的時候。原本有105人準備用直升飛機接出來，但因為氣象條件等原因，飛機進不來，有村民因為緊張而情緒激動，想要自行離開。覃事東覺得，將心比心，村民的情緒合情合理，但還是要耐心給他們講道理、講政策。最終村民們還是聽進去了。后來他專程去看望被他帶出來的九旬老人時，老人非常感激他。覃事東感慨道，“村民們很善良的。”

被問及這些天是否有害怕的時候，覃事東直截了當地回答：“怕，我怕群眾罵我。”5月23日，記者再次見到覃事東，此時金家河村最后一批村民已經安全轉移，再問到這個問題時，覃事東舒了舒眉，笑著說，“他們罵我也無所謂了，安全就行。”很快，記者的采訪再次被打斷，他又繼續投入到搶險救災和安置村民的工作中去。

瀟湘晨報·晨視頻實習記者吳昀 記者史繼超 於廣強 曾永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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