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燕公子

昨天還在為山西瓦斯爆炸事故而祈禱，今天，又在為重慶永川特大暴雨災害而心痛。

根據公開信息，目前重慶暴雨已導致9人遇難，11人失聯。雨還在下，愿每一個還在等待消息的家庭，都能等到一個奇跡。

這是一場打破歷史紀錄的雨。

5月23日夜間至24日凌晨，重慶市永川區遭遇了今年以來最強的特大暴雨襲擊。

根據重慶市水文監測總站的數據，永川區茶山竹海街道在24日凌晨2時至4時之間，短短兩小時的最大雨量就達到了296.6毫米，最大小時雨量達到103.6毫米。

6小時雨量達296.6毫米，突破了重慶有氣象資料以來的歷史紀錄；24小時降水量更是達到了309.5毫米。

可能有人對這些數字沒概念。這么說吧，降水量超過250毫米就已經屬于“特大暴雨”的范疇。309.5毫米，可想而知是什么概念？

這種強度的短時強降雨，沖刷能力極強，特別容易把地表的土體甚至沖溝內的物質突然沖刷出來，對溝口以及斜坡坡腳的房屋造成沖毀甚至垮塌。

災害隨之而來。山洪、滑坡、泥石流“三管齊下”，茶山竹海街道、中山路街道、雙石鎮等多個街道鄉鎮受災嚴重。

截至25日下午，當地已累計緊急避險轉移423人，緊急轉移安置1382人。而這些災害數據背后，都是實實在在發生在一個個家庭身上的悲情變故。

“我二姨婆一家人住在茶山竹海腳下，暴雨引發的山洪裹著山石沖下來的時候，場面嚇人極了。”住在茶山竹海街道的民宿經營者徐先生這樣描述自己的親歷。

暴雨中，他的表叔先后將父母和丈母娘從洪水中救出，自己卻在轉身的瞬間，被一股急流卷走，“黑夜里連人影都沒看見”。

一家人近乎絕望。他們在黑暗中四處尋找，卻沒有任何消息。直到第二天上午，有人在離家10多公里的河邊聽到了微弱的呼救聲——表叔竟然還活著！

他死死攥著河邊大樹的樹根，在水里泡了整整一個晚上，整個人凍僵了，全靠一股毅力撐著。后來幾個懂水性的村民合力將他救上岸。萬幸，他最終得救了，“受了一點傷，人是清醒的”。

但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運氣。

在受災最嚴重的茶山竹海街道安溪村吊水洞片區，一戶胡姓人家遭遇了滅頂之災。60歲的胡某、他的母親以及回鄉探親的姐姐，三人的房屋在凌晨的洪流中被徹底沖垮。

“房子被山洪徹底沖毀了，什么都沒有了，完全成一片空白了。”

胡某的妻子因為平時在永川城區居住，僥幸逃過一劫。當她從城區趕回時，等待她的是一個找不到的家。最終，只有60歲的胡某被找到，已經確認死亡，母親和姐姐依然下落不明。

鄰居龍女士告訴記者，24日凌晨1點40分左右，胡某的姐姐還在大隊群里說吊水洞的雨“下得好大”。沒過多久，消息就中斷了。那幾句話，成了一家人最后的告別。

在永川城區，打工者王女士同樣經歷了生死時刻。她租住在燒烤店二樓，凌晨起來發現樓下的車已經被水淹沒了車頂。

“在樓上看時，車被淹沒一半，等我1小時后下樓趕到店鋪，已經看不到車頂，找不到車被淹在哪里了”。

她擔驚受怕了一整夜，水位甚至還在不斷上漲。最后，鄰居把車當成船來開，才載著她逃離了險境。她的燒烤店，十幾萬元的設備、食材，全部泡在了洪水里。

整條街的商鋪，幾乎無一幸免。

“我在這里住了40年，都沒像昨晚那么害怕過。”重慶市永川區茶山竹海街道大橋村村民唐良菊說。

回想起凌晨暴雨時的情景，她的腿依然會發抖。“幾個以前認識的同村人，還沒有找到。”

很多生活在城市的網友可能會感到困惑：一場暴雨而已，洪水退了不就行了嗎？為什么會有人失聯？

這正是山區暴雨與城市暴雨最大的區別所在。

在山區，暴雨引發的災難遠不只是城市里的內澇積水那么簡單，而是山洪、滑坡、泥石流三者交織在一起，同時發難。

先說山洪。山區地形落差大，水流匯集的路徑很短。平時看似溫和的山溝溪流，在短時間內承接巨大雨量后，會迅速暴漲。

山洪的水流速度極快，沖擊力巨大，可以瞬間沖毀河道兩邊的房屋、道路，把人畜沖走數百米甚至數公里之外。

再說滑坡。山區的斜坡巖石和土壤，在長期雨水浸泡后，會變得松軟、脆弱。一旦重量超過山體本身的承受極限，整面山體就會失去穩定，像倒下一堵墻一樣轟然崩塌。

滑坡往往來得毫無征兆，房屋可能在山體滑動的瞬間就被掩埋。

而泥石流，則可以看作是滑坡的升級版——洪水、滑坡后的碎石、泥土和樹木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含有大量固體物質的特殊洪流。

這股洪流比普通洪水重得多、破壞力也大得多，可以一路推倒樹木、沖毀房屋，一直沖到幾公里外的下游，直到勢能耗盡才會停下。

據救援人員介紹，茶山竹海街道安溪村的泥石流“沖了一公里遠，山上的石頭都沖下來了”。

這三者疊加在一起，意味著當一場特大暴雨來襲時，山區的受災群眾可能同時面臨三種致命的威脅——

洪水的突然襲擊把他們沖走、滑坡把房屋掩埋讓他們來不及逃生、泥石流把一切碾成碎片后推到下游無法辨認。

這就是為什么一場暴雨過后，救援人員要沿著河道進行“地毯式”搜救，一遍又一遍地尋找堆積物和可能有幸存者跡象的地方。

即使洪水退去，失聯的人也未必在原地。他們可能已經被沖到了幾公里以外，被掩埋在泥石流堆里，甚至被沖進了河道中。

在永川，救援人員采用“人機結合”的方式進行搜救，“找到失聯人員房屋原位置，利用挖掘機一層接一層地挖”。

救援隊使用音視頻生命探測儀、邊坡雷達，甚至是搜救犬，一寸一寸地翻找。山區地形的復雜性與災害的猛烈程度，讓“找人”這件事，變得比想象中要困難得多。

更讓人揪心的是，疊加降雨還在持續。

24日夜間至27日夜間，重慶將迎來新一輪強降雨，且與前期降雨落區高度重疊，極易誘發山體滑坡、危巖崩塌、泥石流等次生災害。救援人員的作業難度正在進一步增大。

此刻，我們無法感知胡某妻子得知消息后的痛楚，也無法體會受災同胞泡在冰冷的河水中整整一晚上的絕望，更無法想象失聯者家屬一遍遍撥打電話卻無人接聽的煎熬。

我們能做的，只有祈禱。

祈禱失聯的人能夠平安歸來。祈禱每一個在外奔波的救援人員都能平安回家。祈禱風雨中的每一個生命都能等到雨后彩虹。

也祈禱，這樣因極端天氣而失聯、遇難的悲劇，能少一次，再少一次。

風雨無情，但在這片土地上，總有人在為那些陌生的生命拼盡全力。

愿這些微小的善意和力量，能支撐起每一個苦難中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