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三個月前，特朗普還在社交媒體上放狠話："除了無條件投降，不會與伊朗達成任何協議。"
三個月后，他改口了。談判正以"有序且建設性的方式推進"，時間"在我們這邊"。
這中間的落差，藏著一場誰都沒贏的戰爭。
5月的最后一個周末，特朗普政府宣布了一項臨時安排：延長停火，重開霍爾木茲海峽。這不是和平協議，不是核協議，更不是導彈協議。但它確實能讓全球四分之一的石油運輸恢復流動，讓現代史上最嚴重的能源危機暫時緩解。
對共和黨人來說，這消息來得正是時候。11月中期選舉在即，汽油價格一度逼近每加侖4.5美元的噩夢場景，加上一場大多數美國人都反對的戰爭——特朗普需要這個臺階。
對伊朗來說，同樣如此。經濟瀕臨崩潰，石油收入蒸發殆盡，封鎖海峽的能力雖是籌碼，卻也是雙刃劍。
雙方幾乎別無選擇，只能讓步。各自選了眼中最不壞的選項。
但這一切，不過是讓局面大致回到2月28日——那天特朗普與內塔尼亞胡發動戰爭，目標是終結伊朗的核計劃與導彈計劃。三個月過去，伊朗依然擁有超過11噸核燃料，其中約440公斤濃縮鈾豐度接近武器級，如今深埋地下廢墟之中。
那個早期設想——扶植艾哈邁迪-內賈德上臺——從未實現。戰爭沒有換來政權更迭，只換來了此刻的僵局。
美國官員透露，伊朗已"大體同意"交出60%濃縮鈾庫存。但伊朗方面對此只字未提。這些燃料連同封鎖海峽的能力，是它現在最大的談判籌碼。
具體機制未定。是否全部運出國境未定。國際原子能機構確認的庫存，最終如何處置，仍是未知數。
伊朗還"口頭同意"暫停新的濃縮活動。但九天前，特朗普本人在"空軍一號"上告訴記者，德黑蘭已經放棄了"暫停20年"的承諾。雙方各自立場，至今不明。
導彈問題更棘手。伊朗拒絕就限制規模和射程展開任何討論，而這對以色列是關鍵——它正處于伊朗許多彈道導彈的射程之內。
周日向記者通報情況的美國官員多次承認：無法預測伊朗最終會接受什么，甚至無法確定最高領袖是否會正式批準協議。
但海峽必須先開。沒有通行費，消除經濟壓力，安撫市場，為核問題創造談判空間。至于伊朗過去三個月主張的"主權"——原本被視為國際水域的海峽——美國官員只強調，伊朗"退讓了"，不再收費。
特朗普本人卻在周日下午加深了疑慮。他在社交媒體上寫道：協議"不會像奧巴馬2015年的那個"，"截然相反"，但"沒人見過，也沒人知道內容"，"甚至還沒有完全談成"。
別聽那些"失敗者"的話，他補充道，"他們對自己一無所知的事情說三道四。"
這些"失敗者"包括他本黨的重量級人物。參議院軍事委員會主席羅杰·威克警告，"史詩之怒行動取得的一切成果都可能化為烏有"。
長期參與中東談判的專家同樣冷眼旁觀。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的亞倫·戴維·米勒直言：這是"構思拙劣的選擇性戰爭"演變成"充滿嚴重缺陷的被迫和平"。
"最初那些不切實際的戰爭目標被拋棄，"他說，"而現在幾乎沒有籌碼來爭取真正重要的東西——限制核能力，永久開放海峽。"
就在幾天前，特朗普政府還堅稱，不會簽署任何不先解決核問題的協議。最終卻讓步了。部分因為需要海峽開放，部分因為終于認識到談判的復雜性——奧巴馬政府曾耗費近兩年，才形成一份160頁的協議。
"你不可能在72小時內、在餐巾紙反面寫寫畫畫就搞定核問題，"國務卿魯比奧在新德里說，"海峽必須立即重新開放，然后……展開極為嚴肅的談判。"
當記者追問特朗普為何改變立場時，那名美國官員的回答意味深長：伊朗已經作出了相當大的讓步，但真正艱難的決定還在后面。
海峽有望重開，但特朗普的伊朗問題，遠未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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