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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伊始)
東漢末年,天下大亂,群雄并起,曹操,袁紹,劉表,孫策,當然還有更多更多。
反正各路諸侯可以說是你方唱罷我登場,為了搶地盤而打的不可開交。
劉備也是軍閥中的一員,他出道的時候還帶著兩個兄弟,一個關羽,一個張飛。
《三國志》諸葛亮傳:先主與二人寢則同床,恩若兄弟。
三兄弟關系非常要好,天天都在一張床上睡覺。
劉備的起點,是非常低的,他最開始沒有地盤,沒有軍隊,只能是到處投奔別人,今天依附這個,明天依附那個,宛若沒根浮萍,飄來飄去,一直到快五十了,經人推薦,劉備才把諸葛亮招聘到自己麾下當軍師。
諸葛亮入伙之后,他給劉備做了一個長遠計劃,也就是我們都熟悉的《隆中對》。
《隆中對》的大致構想就是,曹操兵強馬壯,暫時不能惹他,孫氏在江東經營了三代了,底蘊深厚,也動不了他們,現在我們能下手的地方,就是兩塊,一塊是荊州,一塊是益州。
荊州指湖南湖北,益州指四川和重慶。
諸葛亮規劃,拿下荊州益州,兵分兩路,一路從荊州出發打洛陽,一路從益州出發打關中,到時候曹操首尾不能相顧,漢室復興就有指望了。
劉備認為諸葛亮說的很合理,實際上劉備后來也一直是這么執行的,赤壁之戰之后,劉備搶下了荊州南部的四個郡,又找東吳把江陵“借”了過來,有了根據地之后,劉備帶兵入川,又拿下益州,接著又拿下漢中,這個時候劉備就比較厲害了,勢力可以了,于是劉備稱王,為漢中王。
劉備拿下漢中之后,荊州留給誰來鎮守呢?
因為荊州這個地方太重要了,古來兵家必爭之地,留給別人劉備也不放心,所以只能是二弟關羽鎮守。
當時,關羽鎮守荊州,北邊是曹魏控制的襄陽和樊城,東邊是孫權的勢力,按照當年《隆中對》的設想,將來蜀漢北伐,有一路就是要從荊州出兵打洛陽嘛,但是,這有一個前提條件,你要打洛陽,你必須先把襄陽和樊城拿下來,這兩個地方是北上中原的門戶,拿不下,北伐就是空談。
所以,關羽率軍北上,開始積極攻打襄陽和樊城,這個戰爭我們叫襄樊戰役。
一開始,關羽打的很順,時值秋季,漢水暴漲,關羽水淹七軍,把曹魏方面的于禁龐德都打敗了,一時間關羽威震天下,搞的曹操都有點害怕,差點都遷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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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劇 水淹七軍)
但好景不長,問題很快出現。
第一,關羽當時手里兵力不多,只有三萬人。
您想,這三萬人又要負責守好荊州,還要負責積極進攻,人根本分配不開,為了作戰,關羽不得不把大部分兵力帶到前線來,這就導致荊州空虛,后方不穩。
第二,曹操對于關羽的進攻非常之重視,查《三國志》,可以發現曹操前后派了五路援軍,后來自己都親自帶兵駐扎到戰場附近了,可以說,曹魏為了抵擋關羽,已是舉國動員,所以關羽面對的阻力也不小。
第三,三國嘛,三方角力,你關羽打曹魏,東吳能閑著么?東吳名將呂蒙來了一手白衣渡江,奇襲江陵和公安,一舉拿下了關羽的大本營。
如此一來,關羽進退無據,前邊是曹魏援軍,后方已被東吳控制,不僅退路斷了,糧草也斷了,沒辦法關羽只能往西撤,一直撤到麥城,今天的湖北當陽一帶,被吳軍襲殺,時間大概在公元219年的12月。
這段歷史,大家都知道,作者也只是贅述,但這其中有一個很奇怪的點,那就是,關羽是七月出兵的,戰敗被殺在十二月,這中間就將近小半年的時間,蜀漢中央政府在做什么?
答案是:什么都沒做。
您看,曹魏五路援軍,曹操親自壓陣,孫權為了奪回荊州也可謂是精銳盡出,關羽在這樣的情況下,他是第一時間派人到上庸,今天的湖北十堰一帶,找了蜀將劉封和孟達求救,但這兩個人借口“山郡初附,不可動搖”,意思我們也是初到任上,我們自己的地盤還不穩固,所以我們沒辦法分兵援救。
就這樣,孤立無援的關羽走向了死局。
為什么,為什么主政蜀漢的諸葛亮不救關羽呢?
要知道,荊州對于蜀漢來說太重要了,失去荊州,《隆中對》里有一半內容都執行不下去,以后北伐只能從益州一條路出兵,難度翻倍,但是納悶的是,史書上找不到任何有關劉備,諸葛亮商議發兵要營救關羽的記載。
有一個說法是,蜀漢(指諸葛亮)有可能是故意不救關羽的。
諸葛亮曾自比管仲樂毅,這倆人都是歷史上的名將,也成就了很大的事業,這就說明諸葛亮也希望像這兩個人一樣,成就大事業,而在亂世,想要成就大事業的基本條件就是,要掌握一定的權力。
諸葛亮有一次出使東吳,東吳有大臣勸他干脆留在吳地做官好了,諸葛亮說:
《野客叢書》卷四:孫將軍能賢亮而不能盡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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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料記載)
什么意思呢?意思是孫權啊,他可以把我當個賢才來使用,但是不如我的主公劉備,可以完全讓我發揮我的能力。
看得出來,諸葛亮要的不是一個官職,他要的就是絕對的指揮權。
可在蜀漢,諸葛亮的地位最開始并不高,劉備稱王之前,諸葛亮的職務是軍師中郎將,關羽級別都比他高,而且就劉關張的親密程度來看,關羽在資歷上總是要高過諸葛亮一頭,諸葛亮想要掌權,必須除掉關羽。
這是權力上的矛盾,還有戰略上的分歧,諸葛亮大部分時間的外交方針是聯吳抗魏,就是跟東吳結盟,哥倆一起對付曹操,但是關羽對東吳是嗤之以鼻的,孫權曾把兒子派出去求取關羽的女兒,被關羽拒絕,在此后的戰略上,關羽對東吳也是極度輕視,仇視的狀態。
您想,諸葛亮費了好大勁才能勉強維系住孫劉聯盟,結果關羽一直在拆臺,諸葛亮如要掃清戰略上的障礙,就必須除掉關羽。
而襄樊戰役的發生,對諸葛亮來說簡直就是天賜良機,既然你關羽只身涉險,諸葛亮又何必阻攔?諸葛亮只需要封鎖消息,假裝一切不知道,關羽自己就會輸掉戰爭,斷送性命。
這個觀點有模有樣,但作者感覺,不太站得住腳。
怎么說?
一來諸葛亮的地位其實并不低,群臣勸進劉備稱王的奏章里,列銜的順序是諸葛亮在前邊,關羽在后邊,這很明顯諸葛亮的地位已經超越關羽,諸葛亮奪哪門子權?
二來關羽和諸葛亮的關系其實很好,根本就不像電視劇里演的那樣,關羽甚至還是一個特別在乎諸葛亮評價的人,關羽曾給諸葛亮寫信,問馬超這個人怎么樣,諸葛亮說不如將軍您,關羽收信之后大悅,還拿著信給客人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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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亮)
三來,關羽是蜀漢集團最勇猛的將領,蜀漢本來就人才匱乏,殺掉關羽等于是自斷臂膀,自毀長城,諸葛亮《隆中對》的核心就是“跨有荊益”,荊州丟了,這個戰略說是毀了一半,其實就等于是全面破產,難道諸葛亮為了掃清障礙,能不惜把整個戰略大布局都搭進去?
網上甚至還有一些劉備借刀殺人,借諸葛亮之手除掉一貫囂張跋扈,不服從管理,已處于半割據狀態的關羽的說法,那就更不可信了。
但問題仍然存在,為什么劉備諸葛亮沒有救援關羽?
其實很簡單,那就是蜀漢集團在襄樊戰役的判斷上,太樂觀了,出現了嚴重失誤。
首先我們說關羽出兵襄樊這個動作,不應該是關羽自作主張,而應該是得到了劉備諸葛亮的許可,甚至是授意。
公元219年,蜀漢剛在漢中打敗了曹操,士氣正盛。
同一年,劉備派劉封孟達拿下了上庸房陵一帶,打通了漢水的上游。
就在同時,關羽的頭銜里多了一個“襄陽太守”,這很奇怪,因為當時襄陽還在曹操手里,關羽的襄陽太守其實有名無實,所以這個頭銜,是不是一種戰略動作的預示呢?讓關羽去打襄樊,其實就是蜀漢集團戰略的一部分?趁著曹操吃敗仗,元氣大傷,趕緊把荊州北邊拿下,這么一來,荊州益州就連成一片,直接給未來的北伐打好堅實基礎。
只是,蜀漢方面沒想到,關羽最開始能打的這么好,水淹七軍,擒于禁是斬龐德,把曹操嚇的都要遷都了,一場戰役打到這個份上,誰會認為關羽需要援軍?所以可能諸葛亮當時都認為,關羽必然會完勝,根本不需要支援。
諸葛亮一生從不弄險,他哪兒能想到,關羽不是穩扎穩打,而是趁勝冒險,后方不留人,兵力全all in,蜀漢方面更想不到,一直以來面子上還過得去的東吳會突然發難,在這個時候搞偷襲。
而最讓人想不到的,是后方的投降如此徹底,如此迅速。
劉備把守衛江陵和公安的任務給了糜芳和士仁,江陵是關羽的大本營,而公安是長江要塞,這也是關羽敢把兵力都帶到前線上去打的原因,因為只要這兩個地方不出問題,東吳想偷襲也進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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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芳)
糜芳是糜竺的弟弟,糜竺的妹妹就是劉備的妻子糜夫人,這都是實在親戚,士仁更是劉備的老部下,早期班底,誰能想到這兩個人會臨陣變節,突然投降呢?
歷史當然有陰謀,但沒有那么多的陰謀,很多歷史事件其實是由一連串的偶然,失誤和意外組成的,我們最后再梳理一下時間線,也可以破除這種陰謀論:
七月,關羽出兵,打的很順利。
八月,水淹七軍,取得更大的順利,消息傳回成都,君臣歡欣鼓舞。
十月,情況突變,呂蒙白衣渡江,拿下江陵和公安,關鍵他們還封鎖了消息,關羽甚至不知道后方已經丟了。
十一月,陸遜西進,拿下宜都,秭歸,宜都太守樊友逃回成都,這是蜀漢集團第一次確切的知道荊州出大事兒了,但此時距離關羽敗走麥城,只剩下一個月了。
十二月,關羽被殺。
從十一月得知消息到十二月關羽戰死,中間就一個月,這一個月里,諸葛亮要先辨明消息的真偽,要開會商議,要集結軍隊,準備糧草,最后還要翻山越嶺走上千里路,時間上完全辦不到。
有讀者可能說,就算主力部隊來不及,難道小股部隊都不能去接應么?問題就出在這里,從成都到荊州的沿途,很多地方已經被東吳控制,別管大部隊小部隊,過不去就是過不去,當時蜀漢可以調動的距離關羽最近的軍隊,就是上庸的劉封和孟達,事實上關羽也的確向此二人求援過,但被拒絕,事后劉備問責,直接把劉封殺掉了,要知道劉封名義上怎么著也是劉備的兒子,把兒子都殺了,這恰恰說明劉備和諸葛亮是愿意救關羽的——
不是不知道,不是不救,而是等到他們知道要救的時候,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參考資料:
《三國志》
《野客叢書》
李思達.孟達:橫跳于魏蜀之間的倒戈將軍.看歷史,2023
宇宸,尹琴.關羽之死非蜀漢政權借刀殺人所致.孫子研究,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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