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內卷，終結價格戰

封面 I 豆包AI

作者 I 徐霽

報道 I 斑馬消費

在各方推動下，快遞行業用一場“反內卷”，替代了持續幾年的“價格戰”。

今年以來，頭部快遞公司單票收入全線上漲，行業單價從2025年底部開始反彈，推動全行業實現業務增長、盈利能力提升，快遞行業持續回血。

電商業務為主的通達系，在價格戰中飽受壓力，反內卷落地后，它們終于迎來業務修復；未能通過價格戰奇襲電商快遞市場的順豐，重新進入戰略搖擺期。

順豐控股一直試圖培育一體化供應鏈業務，但沒有電商業務加持，缺乏京東物流的全流程服務基因；沒有通達系的業務量，電商市場的群眾基礎也不夠。

順豐發現，重資產投入并未帶來絕對的護城河，反而成為盈利能力的拖累。如果業務核心遲遲未能完成從C端向B端的升級，順豐就走不出自己的泥潭。

如果說，快遞行業2025年的業績回升還不夠明顯和全面，那么，2026年一季度的業績表現，便不再讓人有懷疑。

上周，中國快遞業務量老大中通快遞披露2026年Q1業績：業務量96.68億單，同比增長13.2%；收入132.82億元，同比增長22.0%，凈利潤21.56億元，同比增長5.7%。

此前，各大快遞公司所披露的業績趨勢，均與之類似，且盈利能力提升更為明顯。

今年一季度，亞洲快遞一哥順豐控股，收入741.42億元，同比增長6.14%，凈利潤25.26億元，同比增長13.05%；圓通、申通、韻達歸母凈利潤分別增長了60.76%、94.29%和51.67%。

快遞業全線業績反攻，最直接的原因為，在內外多重壓力之下，快遞業持續7年的價格戰，終于開始鳴金收兵。快遞業反內卷直接推動了單票收入上漲，各大快遞公司的盈利都迎來了修復期。

2019年開始，順豐發起價格戰，試圖沖擊電商件市場以獲得業務增量，通達系被迫應戰，導致全行業單票收入持續下降。

2019年之前，快遞行業平均單票收入穩定在12元上下，此后一路下行，到2025年僅為7.5元。其中，降價最明顯的順豐，單票收入從23元左右，下降至如今的14元。

不過，從2025年Q3開始，部分快遞巨頭的月度單票收入開始回升，到2026年終于迎來了全面提升。

2026年前四個月，A股4家快遞上市公司，申通、韻達、順豐、圓通，單票收入同比增長分別為14.6%、10.0%、2.2%、0.04%。

行業數據顯示，今年1-4月，中國快遞業累計完成業務量645.7億件，同比增長5.1%；行業平均單票收入7.71元，同比增長1.5%。

經過30余年的發展，中國快遞行業的傳統基礎設施建設，已經接近于飽和。

極兔2020年在中國市場起網，最初也只能通過“蹭網”的模式，后續收購匯通快遞完成合并吸收，才形成如今的服務能力。

所以，行業競爭中樞，早已不再是通達性，而是單價。單票收入可以影響業務量，也能決定快遞公司們的業務價值。

此前幾年，行業平均價格低于2元左右的量價平衡點。各大快遞公司獲得了業務量增長，但業務越多，越累、越不掙錢；反內卷開始執行后，價格回升至量價平衡點之上，快遞巨頭們業績增長、盈利能力回升，開始進入回血周期。

為什么反內卷？首先，這是整個經濟市場自上而下推動的重大方針。

從頂層設計開始層層傳導，逐步細化到快遞行業。行業監管部門多次組織會議強調反內卷，并對部分違規的快遞公司加大處罰力度。

頂層決策機構和行業監管部門的目的十分明確：推動競爭良性化，追求高質量增長，讓各行各業獲得可持續的健康發展。

這一點，在事關消費者購物體驗、電商行業底層服務質量以及數百萬快遞員生計的快遞行業，尤為突出。

其次，快遞行業的持續失血，讓整個行業必須反內卷。

很多時候，經營行業與企業，并不需要太過高深的管理技能，只是需要回到一些常識：一個產業內，如果所有頭部公司都業績下滑甚至是虧損，那么，勢必引發更加惡性的競爭，動搖整個市場的運行根基；如果整個生態鏈中的平臺、聯盟商和底層參與者都掙不到錢，必然會危及整個產業鏈的服務質量。

最近幾年，快遞巨頭業績壓力驟增，加盟商、網點“暴雷”風險頻發，就連底層快遞員都在吐槽賺不到錢，用戶的體感自然會變差。整個快遞服務鏈的生態平衡變得異常脆弱。

在這個關鍵時刻，快遞行業的上游——電商市場，用自己的反內卷，給快遞服務商留下了喘息的機會。

低價電商崛起的那些年，整個市場形成了一股無限壓制商家、“討好”用戶的風氣。超低價、僅退款盛行。快遞公司們被迫飲鴆止渴，拿下大量的低價值訂單。

最近幾年，隨著低價電商平臺風頭不再，幾家主要電商平臺開始調整策略，叫停僅退款，引導商家和用戶降低退貨率。電商追求高質量增長，才能讓快遞擁有追求量價平衡的空間。

當然，這也是因為，電商和快遞巨頭們，正在為接下來的存量時代做準備。

低價電商和直播電商給快遞行業帶來的高速增長，正在開始退潮。2023年-2024年，中國快遞業務總量年增速在20%左右；2025年，快遞總業務量1989.5億件，同比增速降至13.6%；今年前四個月，業務量增速再度降至5.1%。

接下來幾年，如果沒有新的增長引擎加入，快遞市場將回到此前幾年曾經出現過的低增速區間。

好在，這個全球最大的快遞市場，規模一直足夠大，每年接近2000億單快遞，依然是一塊大蛋糕。

此刻，快遞公司們終于想通了，開始強調行業定力：卷起來，這業務就是我們幾家爭搶；不卷了，這快遞也還是得由我們來送，那就徹底不卷了。

在這一點上，極兔速遞是絕對的現實主義者。最近幾年，極兔格外低調，在中國市場的重心，也變成了守成——借助與拼多多的關系，穩定業務量；通過收縮合并網點和線路，控制成本；在成熟市場中國和東南亞擠出利潤后，繼續去全球市場開疆拓土。

另外，行業監管正有意讓快遞公司們放棄低價值的價格戰，提升行業利潤水平，投入到快遞行業的新型基礎設施建設中。

無人車、具身智能分揀機器人、AI等技術在快遞行業的應用，早已從設想變為現實。只有行業運行效率足夠高，中國快遞市場才能擺脫當下的發展瓶頸期。

快遞業反內卷，受益最大的，當然是在價格戰沖擊下被動應戰的通達系快遞公司了。

此前多年，中通憑借極致運營所帶來的極致效率和極致價格，后來居上躍升為中國快遞業務量老大。去年完成了385.2億件，平均每天送快遞1億多單。

中通對電商件重度依賴，在快遞價格戰中首當其沖，也曾自亂陣腳。經過幾個季度的調整，中通終于打了一場翻身仗。

2026年一季度，中通快遞業務量96.68億件，同比增長13.2%，同時，單票價格同比提升8.2%，實現量價雙增平衡。

韻達同樣如此，2025年Q3-2026年，穩定提價，業務穩定增長、盈利能力穩步回升。

在菜鳥的全方位助攻下，申通快遞正在打響自己的反攻之戰，成為最近幾年的增長主力，大有復興之望。

圓通速遞，則是通達系中的另類，在反內卷落地之后，進入了一個階段性的戰略迷茫期。

此前幾年，圓通在價格戰中化身平衡大師，用最小幅度的降價，最大程度上拉動業務量的增長。在競爭激烈的快遞市場，步步為營，成長為行業老二，與中通的差距也一度越來越小。

不過，最近這幾個月，圓通暫時失去了這種平衡感。價格戰退出不及時，單票收入幾乎沒有增長，業務量增速也不及頭部選手，退化為通達系中的平庸之輩。

快遞業價格戰徹底鳴金收兵后，誰將成為最大的失意者？那自然是順豐控股與京東物流。作為行業價格戰的發起者，它們沒能達到戰略意圖。

2019年年中開始，順豐在商務件的增長壓力下，開始用價格戰開路，布局電商快遞市場。2020年極兔速遞在中國市場起網，往快遞價格戰中添了一把火。

在這場持續多年的快遞價格戰中，一條行業升級的暗線，悄然浮現。

順豐與京東物流，開始厭倦“送快遞”這個單調枯燥且價值較低的業務，通過自建與收購，組建了龐大的一體化供應鏈業務。

各大品牌只需把貨運到一體化供應鏈服務商的倉庫，就能完成倉儲、物流、快遞等一整套原本需要拆分的服務流程。

但這種轉向B端服務的業務，需要以C端的業務量為基礎，用C端驅動B端。這便是順豐不惜犧牲單票收入也要進入電商快遞打價格戰的根本原因。

最近幾年，京東物流格外強調外部一體化供應鏈業務的增長和占比，同樣是出于這種心態。

一旦快遞價格戰全面終結，順豐的業務重心切換不能達成，供應鏈業務也陷入增長瓶頸，順豐控股可能真的要反思自己的戰略布局了。

最近幾個月，很多用戶應該發現了，順豐不僅開始送券，也開啟了充值贈送活動，正在通過補貼用戶而不是直接降價來吸引更多業務量。這何嘗不是另一種變相的降價促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