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我翻來覆去。
陳立誠早就睡了，呼吸平穩。
我摸過手機，打開銀行流水。
一筆筆8000，每個月15號準時轉出。從結婚到現在，一筆不落。
六年。
將近六十萬。
我給我爸媽呢？過年包個紅包，偶爾買點東西，加起來一年撐死一萬。
不是我不想給，是每次手指輸到金額那一欄，就覺得家里到處要花錢，省一點是一點。
可他呢？他什么時候省過？
我媽上回來看朵朵，瞥見我穿的還是生孩子前的外套，心疼地說：姍姍，該換就換，別老委屈自己。
我當時說：媽，這件還新著呢。
其實不是新，是真舍不得。
想到這兒，枕巾濕了一片。
第二天早上，我做好早飯，腦子里全是那串數字。
媽媽，你不開心嗎？朵朵嚼著面包片，歪著頭看我。
沒有，媽媽就是有點困。
陳立誠一邊吃一邊刷新聞，什么都沒察覺。
送完朵朵去幼兒園，我給閨蜜方萍發了條消息。
十分鐘后我們在小區門口的奶茶店碰頭。
方萍一看我的臉色就知道不對：怎么了？跟陳立誠吵了？
我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
每個月8000？方萍筷子都沒放穩，直接拍在桌上，一年快十萬??！他工資才多少？
稅后到手一萬八左右。
那他轉完8000，剩一萬塊給你們一家三口過日子？方萍瞪著我，你爸媽呢？你給過多少？
我垂下頭：過年給兩三千，平時……基本沒給過。
周姍姍！方萍壓低聲音，你爸媽把你養大、供你讀大學、結婚還給了五萬嫁妝，你就這么對他們？
我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
憑什么他理直氣壯每個月給8000，你連給爸媽買件衣服都猶豫？方萍握住我的手，你也給，一樣的數，8000。
我的手在發抖。
下午回到家，我坐在沙發上想了很久。
爸媽這輩子不容易。爸在工廠干了三十年，腰椎不好；媽從菜市場的小攤做起，省吃儉用把我供出來。
可我給過他們什么？
我拿起手機。
打開轉賬頁面，輸入我媽的卡號。
金額那一欄，我的手指懸了很久。
最后，輸入：8000。
點擊確認。
二十秒后，媽的電話打過來了。
姍姍，你是不是按錯了？
沒按錯，媽，這錢給你和爸。
8000塊！你哪來這么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沒有沒有，媽您別多想。我漲工資了，以后每個月都給您。
太多了，你們還有房貸，還有朵朵……
媽，您別推了。我努力讓嗓音穩住，立誠每個月也給他爸媽這么多，我憑什么不能給您？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閨女……媽的聲音啞了。
媽，您和爸辛苦了一輩子，該我孝順了。
掛了電話，我長長吐了口氣。
第一次，我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對的事。
你給你媽轉了8000？
陳立誠放下手機，盯著我。
對。我把切好的黃瓜端上桌，有問題？
這個月家里賬戶已經透支了，你怎么……
你每個月不也給你媽8000？我抬起頭看他，我給我媽同樣的數，怎么就不行了？
他嘴唇動了動。
我爸媽也是父母。我把筷子擺好，你能給你的，我也能給我的。
我沒說你不能……
那就別說了。
我端著最后一盤菜進了廚房。
他站在餐桌旁，沒再吱聲。
那天晚飯，我們一句話都沒說。
朵朵不停地看看我，又看看她爸，嘴里的米飯嚼得特別慢。
我假裝沒注意。
第二個月，我又轉了8000。
媽回了條消息：姍姍，你和立誠好好過，別為錢傷感情。
看到這行字，我的鼻子酸得厲害。
方萍約我逛街，我拒了。
手頭緊，下次吧。
你不是漲工資了？
我苦笑：每個月給我媽8000，加上房貸和朵朵的開銷，剩不了什么。
那你老公呢？
他也給他媽8000。兩筆加起來一萬六，光這一項就去了大半。
方萍在電話那頭嘆氣。
掛了電話，我翻開記賬本。
朵朵的舞蹈班馬上要續費，2800。下個月物業費也到期了。還有上次拖欠的水電……
太陽穴突突地跳。
晚上陳立誠在客廳看球賽，我走過去。
朵朵舞蹈班要續費了，2800。
他頓了一下：這個月有點緊，能不能下個月再交？
下個月漲價，現在續便宜600。
他沉默了幾秒，然后打開手機轉給我2800。
以前交這種費用，他眼都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