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長前夫為救我而死的五年來，我連夢里都是在為他殉情。
直到我第99次割腕被救回時，我媽有些無奈地拿出妹妹的結婚照給我看。
柒月，其實你老公他還活著，只不過后天他就要娶你妹妹了。
我不可置信地抬頭，我媽躲開我的目光，繼續道。
五年前那場車禍其實是我們配合陸峰策劃的，還有那年你重度抑郁后早產的那個孩子也還活著。
只不過如今他認了你妹妹當媽媽，一家三口過得都挺幸福的。
你也該放下了，別再尋死覓活地給他們的生活徒增晦氣。
我渾身止不住的發抖，卻還是心存僥幸的顫抖出聲。
媽，你在騙我對不對？妹妹她，她不是有個異地戀的男……
我媽不耐煩地打斷。
月月她的男朋友一直都是陸峰！他們一個是機長，一個是空姐，天天待在一塊，會生出感情也正常。
也就這倆孩子心善不忍心傷害你才選擇了假死。
他們本該有大好的前途，可因為顧及你，一直藏來藏去的。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你這當姐姐的，就別再鬧了，讓著點妹妹吧！
……
我攥緊拳頭，渾身止不住地發抖，指甲陷進掌心里。
媽，為什么？
我也是你的女兒啊！你為什么要到現在才告訴我？
你不忍心妹妹和陸峰藏來藏去的，那你就忍心看著我五年來因為內疚、自責，因為思念丈夫孩子，而一次次的自殘嗎？
她啪地把手里的結婚照摔在病床柜子上，滿臉失望的瞪著我。
我要是真沒拿你當女兒看，你根本就活不到今天！
你那些破事兒我管了你多少回？你作一次我救一次，你每割一回腕我就要送你去一趟醫院。
我六十多歲的人了，天天伺候你，我欠你的？
她深吸一口氣，再次將刀子般的話捅進我心底。
我就把話撂這兒，后天你妹妹大婚，你安安靜靜地待著，別去鬧。
你要是真還有點良心，就把這五年的晦氣收一收，讓你的親妹妹好好過日子。聽懂沒有？
你別忘了，這些年是你妹妹在替你帶兒子！她不欠你的！
你折騰我也就算了，不許去難為她，她已經很懂事，很不容易了！
我又哭又笑，崩潰的不成樣子。
媽，你知道我當年為了懷那個孩子，試管打了多少針遭了多少罪嗎？
我媽眼皮都沒抬，眉眼間全是不耐煩。
我沒等她開口，繼續歇斯底里的哭訴。
那段時間我整個人都泡在陸峰為救我而死的噩耗里，我一閉眼就是他渾身是血的樣子，我恨不得拿刀捅死自己。
是那個孩子拽著我，我不敢死啊，我怕我一尸兩命，把他的骨肉也帶走。
眼淚像斷了線一樣，一個勁的掉。
我一個人去產檢，一個人簽同意書，一個人躺在B超臺上，聽著孩子的心跳哭到喘不上氣。可我愿意，因為那是我活下去唯一的光！
結果呢？結果你告訴我，孩子早產死了！
我媽臉色白了一下，但還是沒吭聲。
我看著她那張冷漠的臉，忽然覺得可笑極了。
如今你告訴我，那孩子其實沒死，是妹妹在撫養。
在我最生不如死的這五年里，我在割腕的時候，他們在給孩子過生日；
我在跳樓的時候，他們一家三口在逛游樂場；
在我重度抑郁用自殘來發泄對孩子、對陸峰的思念時，他正摟著我妹妹甜甜蜜蜜地過日子！
我笑了，笑得眼淚直流。
媽你現在的意思是還要我感激妹妹替我養孩子？感激她替我睡了我老公？
我媽臉色一白，隨即猛地捂住心口。
你、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媽？你自己留不住男人的心，跑到這兒來質問我？你是想逼死我嗎？
樂樂到現在他還管你妹叫小姨呢，我們都只是告訴他，他媽媽去了很遠的地方，他被你妹妹教育得很好！比跟著你強多了！
話音未落，她整個人癱坐在地上，捶著地板哭嚎起來。
我命怎么這么苦啊！小女兒乖巧懂事，生怕我這當媽的苦著累著。
大女兒就是個討債的，整天尋死覓活，讓我老了也不得安生啊！
門突然被推開，我爸沖了進來。
他看見我媽坐在地上哭，抬手就甩了我一耳光。

孽女！你又做了什么？
他眼睛通紅，手指戳著我鼻尖。
你要死就找個沒人的地方去死！死了也別讓我們知道！別在這兒折騰我們了！
我捂著臉，愣愣地看著他！
這個曾經把我舉到肩頭坐著、在我婚禮上哭得比我還兇的父親。
此刻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堆礙事的垃圾。
我死死捂著心口，喘了好幾口氣，終于擠出聲音。
爸媽，你們走吧。以后……你們就當只生了妹妹這一個女兒吧。
兩個人同時愣住。
我媽不哭了，跪坐在地上看著我，似乎想說些什么，但終究還是什么都沒說。
我爸舉著的手慢慢放下來，嘴唇動了動，神色復雜。
我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我第一次割腕被救回來時，我媽抱著我哭得撕心裂肺！
柒月啊！你要是死了，你讓媽怎么活？你不能這么任性，不能讓媽白發人送黑發人啊！
可此刻，她一邊從地上爬起來，一邊冷著臉說。
我這當媽的也沒有半點對不起你！這些年要不是怕你真死了，讓你妹妹內疚難過一輩子走不出來，我都懶得一次次管你！
既然你今天都說出這種話來威脅我跟你爸了！那我們現在就走！以后你自己看著辦吧！我們也當沒生過你這不孝女！
兩人先后離去，世界好像又只剩下了我一個人。
我蜷縮在被窩里，把臉埋進枕頭，哭得撕心裂肺。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震了一下。
是我爸發來的消息。
柒月，不管怎樣，我們都是你父母。就算我們真做錯了什么，你也不該那個態度對你媽。你都三十歲的人了，該懂事了。
回頭好好反思自己的行為，去給你媽道個歉。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這話你好好品品。你是姐姐，讓著點妹妹本來也正常。更別提是你自己不爭氣，留不住男人的心，這能怪誰？
至于那個孩子，大家本是好心。妹妹是自己人，她會拿他當親生的看待。孩子在他親爸身邊長大，總比跟著你強吧？你看看你自己這幾年，尋死覓活的，孩子跟著你才算真的吃苦。這點，爸也希望你能想通。
別讓你媽再傷心了。我們老了，經不起折騰。
我看著這條消息，卻發現流不出淚來了，眼睛干澀得發疼。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小學時妹妹看中我攢了半年零花錢買的發卡，媽說讓著妹妹，我給了。
初中時妹妹想進學校的合唱團，媽說你妹妹嗓子好，你讓讓她，我退了。
高中時妹妹想去省里參加競賽培訓，名額只有一個，爸說你成績比她穩，這次讓她去見見世面，你以后還有機會，我點了頭。
我讓了十八年。
我以為我讓出去的已經夠多了。
直到遇見陸峰。
那時是我二十歲生日，我獨自坐在學校天臺上吹風。
他剛結束飛行，穿著機長制服跑上來，喘著氣遞給我一塊融了一半的蛋糕，說：
聽說今天有人過生日，我轉了三家店才買到這個。
我說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他說：因為你值得。
從小到大，沒有人對我說過這四個字。
沒有人覺得我值得什么，我值得的，只有讓一讓。
陸峰讓我知道，原來我可以不用讓。
他第一次牽我手的時候，手心全是汗，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
他跟我說：柒月，你什么都不用爭，我會把最好的都捧到你面前。
我以為我終于有了一個不用讓的人。
可到頭來，連他也要我讓。
我把手機扣在床上，整個人縮進被子里，沒有聲音地哭。
我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指甲掐進胳膊里，疼，但比不上心里那個窟窿大。
最后我終究還是不甘心，給陸峰發去了一條信息。
我都知道了，我們見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