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東西
作者 江宇
編輯 心緣

最近一個月，大模型商業(yè)化迎來了最具戲劇性、也最分裂的一幕。

一邊，字節(jié)跳動旗下的豆包開始試水付費模式，結果“豆包 笨還收費”的詞條迅速沖上熱搜，遭遇用戶無情吐槽；另一邊，DeepSeek-V4-Pro則直接把API價格打到2.5折，隨后輸入緩存命中價格也降至原價1/10。

就在5月22日，DeepSeek還宣布從6月1日起，當前促銷價將直接轉為正式價格，不再恢復原價。梁文鋒因此在開發(fā)者圈子里被擁簇為“梁圣”。

▲圍繞大模型漲價的微博熱搜（左）與小紅書熱帖（右）

與此同時，“邊罵邊卷”的戲碼也在上演。

小米MiMo大模型負責人羅福莉，前腳發(fā)文“開懟”行業(yè)內的大模型價格戰(zhàn)，后腳小米MiMo就靠著“100萬億Token免費計劃”，一度沖上Hermes全球調用量第一。

▲羅福莉在X上的發(fā)文部分截圖（圖源：X）

而目前海內外的價格已出現了嚴重脫節(jié)：在同等調用規(guī)模下，海外巨頭GPT-5.5長上下文版本的價格，已經達到了國產DeepSeek-V4-Pro的40倍以上。

某種程度上，我們可以預見國內大模型廠商的“無奈抉擇”：大家都知道AI很燒錢，但在這個節(jié)點，到底是該漲價回血，還是繼續(xù)降價搶生態(tài)？

為了算清楚這筆“AI賬”，我們深度梳理并對比了國內外數十家主流大模型廠商的訂閱制套餐、API調用計費以及視頻生成價格。

顯而易見的是，大模型廠商正在集體告別大方補貼，曾經閉眼薅大模型羊毛的時代，快要結束了。

一、訂閱制大洗牌：告別“無限調用”，大模型免費午餐正在集體下架

相比2024年初“一個ChatGPT Plus會員打天下”的粗放時代，如今國內大模型的收費體系已經發(fā)生了質的變化。

最核心的動作是：廠商不再為毫無節(jié)制的算力消耗兜底，純粹的“無限調用”幾乎全面退場。取而代之的，是Credits、Token、Agent燃料值等一整套復雜的計量體系。

▲國內大模型訂閱制套餐價格對比（智東西制表，統(tǒng)計截止時間為：2026/05/21）

我們可以直觀地看到，國內主流平臺的會員體系已經形成了三個界限分明的“價格帶”：

• 第一檔可以算作“引流價”，多數平臺把入門門檻壓在50元以內

MiniMax、小米、Kimi、智譜、字節(jié)等入門檔大多在40元左右。但阿里Token Plan標準版起步就是198元/月，其價格明顯更高，或許與其覆蓋更大Token額度、支持多模態(tài)能力有關。

• 第二檔則集中在80元至200元區(qū)間，也是目前競爭最激烈的主力價格帶。

阿里、百度、階躍星辰、MiniMax、小米、騰訊、智譜、字節(jié)等至少8家平臺，都把一個核心升級檔放在這一區(qū)間。

• 再往上，則進入重度生產力區(qū)。

多家平臺的高階套餐已經越過500元/月，字節(jié)與阿里的最高檔則已經來到千元級。其中，阿里Token Plan尊享版最高，已達到1398元/月。

視線轉向海外，情況更加激進。

▲海外大模型訂閱制套餐價格對比（智東西制表，統(tǒng)計截止時間為：2026/05/21）

最低檔產品普遍在8美元（約合人民幣54.3元）左右，主流訂閱則集中在20美元（約合人民幣136元）附近。

與此同時，海外“御三家”也已開始快速沖向覆蓋100美元甚至250美元以上費用的高端會員。就在今年5月的Google I/O 2026之后，谷歌主動將Gemini Ultra價格從249.99美元/月下調至199.99美元/月（約合人民幣1359.9元），并新增了99.99美元檔位。

放到國內價格體系里對比，一個Gemini Ultra（高階版）的月費，已經接近國內的年費水平。而100美元檔位的Gemini Ultra（基礎檔）、ChatGPT Pro和Claude Max，基本已經相當于國內中高端套餐的3倍到5倍。

二、接口價格開戰(zhàn)：海外巨頭守高價，國內玩家搶山頭

如果說面向普通用戶的訂閱制有“拉新”的成分，那么面向開發(fā)者與Agent生態(tài)的API價格，則暴露了海內外商業(yè)路線的分歧。

對比API價格表，差距令人咋舌。

以DeepSeek-V4-Pro為例，其API輸入與輸出綜合價格最低已被壓縮至約9元/百萬tokens。

▲國內最新旗艦大模型API價格對比（智東西制表，統(tǒng)計截止時間為：2026/05/21，注：DeepSeek-V4-Pro的API價格已正式調整為當前促銷價，不再恢復原價。）

而反觀海外：Gemini 3.1 Pro Preview在長上下文場景下總價格達到149.6元；Claude Opus 4.7達到204元；GPT-5.5長上下文版本更是達到374元。

▲海外最新旗艦大模型API價格對比（智東西制表，統(tǒng)計截止時間為：2026/05/21）

數據背后是戰(zhàn)略的截然不同。

海外“御三家”O(jiān)penAI、Google、Anthropic試圖維持高毛利和高ARPU（每用戶平均收入），靠高端企業(yè)客戶覆蓋巨額算力成本；而國內廠商則瘋狂壓縮利潤甚至虧本補貼，意圖在短暫的窗口期內，死死咬住Agent生態(tài)和開發(fā)者市場。

三、一條視頻漲價近8倍：最燒錢的AI能力，抗不住了

在所有AI能力中，視頻生成是最“燒GPU”的吞金獸，也是價格漲幅最明顯的重災區(qū)。

目前，國內視頻生成模型已經形成字節(jié)Seedance 2.0、快手可靈、MiniMax海螺、阿里HappyHorse等幾大頭部玩家。同樣，相比早期“按會員收費”的粗放模式，其收費體系也越來越接近“云GPU租賃邏輯”。

▲國內主流視頻生成大模型價格對比（智東西制表，統(tǒng)計截止時間為：2026/05/21）

不同分辨率、不同生成時長、是否有聲、是否有參考視頻、是否加速排隊，都會直接影響價格。

以字節(jié)跳動旗下的現象級模型Seedance 2.0為例，其價格變動堪稱“行業(yè)縮影”：不到一個月內連續(xù)三次調整計費。一條15秒視頻的生成成本從約0.65元一路漲至約5元，漲幅接近6.7倍。

當晚間高峰期流量涌入時，要么讓用戶在長長的隊列中等待，要么就只能用高價的“VIP積分”來購買算力優(yōu)先權。

四、DeepSeek揮刀降價：梁文鋒為何敢把價格砍到地板下？

而在整個價格戰(zhàn)里，最特殊的玩家仍然是DeepSeek。

在全行業(yè)悄悄收緊福利的背景下，DeepSeek在4月底連續(xù)兩次大幅降價顯得極其扎眼。目前，DeepSeek-V4-Pro緩存命中輸入價格已被打到了驚人的0.025元/百萬tokens。

▲圖源：DeepSeek官方

在尚未完全實現自我造血的情況下，DeepSeek為什么還敢繼續(xù)“自砍兩刀”？

懸念的答案，一方面在于資本層面的輸血：傳聞中高達500億元人民幣的巨額融資窗口正在打開；更核心的底牌則來自于，底層硬件與算力架構的深度重構。

最新旗艦DeepSeek-V4不僅進一步在長上下文效率上激進優(yōu)化，更關鍵的是其積極適配了華為、寒武紀等國產芯片。

這套極高效率的國產硬件組合加上算法優(yōu)化，讓其在百萬token場景下的單token推理計算量與KV Cache占用量驟降；相比DeepSeek-V3.2，其百萬token推理成本暴降了73%。

簡單來說，DeepSeek是在靠底層技術實現“邊降本、邊降價”。

若后續(xù)華為昇騰950超節(jié)點進一步規(guī)模化落地，國產算力成本繼續(xù)下降，那么這種極端低價策略，未來可能進一步沖擊整個AI市場的價格體系。

五、調用量沖上天，財報還在流血：廠商還需埋頭趕路

然而，大模型行業(yè)的整體賬本依然難看。

僅從OpenRouter這一側面數據來看，用戶的需求確實在爆發(fā)，Token已經徹底進入“沸騰”狀態(tài)。

最近半年，國產模型的存在感正在快速提升。DeepSeek、騰訊HY、阿里Qwen、月之暗面Kimi、MiniMax、小米Mimo等國產模型，已經開始持續(xù)出現在全球Token份額排行榜中。

▲大模型市場份額（圖源：OpenRouter）

OpenRouter最新周調用數據顯示，DeepSeek-V4-Flash與Hy3 preview調用量已躋身第一梯隊，兩者不相上下，周調用量均達到1.46T tokens；全球調用前十模型中，共出現了5款國產模型，其中DeepSeek V系列模型獨占三席。

▲大模型最新周調用數據（圖源：OpenRouter）

而繁榮的調用量，并沒有立刻轉化為健康的現金流。

正如百度創(chuàng)始人李彥宏在今年5月百度AI開發(fā)者大會上所說的那樣：“Token不一定代表終局，它代表成本，并不代表收益；它衡量的是投入，而不是產出。”

現實也印證了這一判斷：以智譜為例，其2025年總營業(yè)收入達7.24億元，同比增長131.9%，但同年經調整凈虧損依然高達31.82億元；MiniMax 2025年全年營收7904萬美元（約合人民幣5.37億元），虧損卻達到2.5億美元（約合人民幣17億元）。

某種程度上，大模型行業(yè)現在正面臨一個共性的問題：如果每賺1元收入，可能就要搭進去3到4塊錢的虧損。

更殘酷的是，即便資本市場已經愿意為“AI敘事”買單，市場對模型能力變化的反應，依然極其敏感。DeepSeek-V4發(fā)布后，先后在港交所掛牌上市的智譜與MiniMax，股價連續(xù)兩天大跌超過9%。

但巨頭們無法停下。

字節(jié)跳動2026年的AI基礎設施支出傳聞已逼近2000億元； 小米雷軍今年3月宣布，小米今年AI領域研發(fā)和資本投入將超過160億元。

▲圖源：雷軍微博

在這個牌桌上，“不投AI”的被顛覆風險，或許遠遠好過“AI虧錢”的陣痛。

六、用戶愿意買單嗎？免費慣了的AI，終于盯上錢包

最后，也是最棘手的問題：當廠商開始遞上“賬單”，用戶愿意付錢嗎？

過去一年，大量AI產品依靠補貼、免費額度和高頻營銷快速獲客，用戶也默認形成了一種習慣：AI應該是便宜的，最好是免費的。

當豆包開始收費時，輿論的反彈就尤為真實的寫照。豆包付費試探上線后，“豆包 笨還收費”、“豆包把付費說的如此清新脫俗”和“豆包同一個問題三個答案”等詞條登上微博熱搜。

有人調侃：“DeepSeek一覺醒來發(fā)現競爭對手自殺了”。

也有人說：豆包沒了，還有千問；千問沒了，還有元寶；元寶沒了，還有DeepSeek。

這些看似玩笑的話，也反映了當前用戶遷移成本極低——今天嫌豆包收費，明天就能無縫切換到千問、Kimi或DeepSeek。

更麻煩的是，模型本身仍然存在大量不可控問題。

▲圖源：小紅書網友熱帖

免費時，幻覺是樂子；收費后，幻覺就是產品事故。

與此同時，倫理、安全與版權問題，也正在成為另一層更復雜的壓力。

大家都知道AI會改變世界，要想讓大眾像支付水電煤一樣，為“不夠穩(wěn)定的智能”穩(wěn)定買單，依然阻力重重。

結語：漲價不是終點，健康商業(yè)模式難尋

無論是暗戳戳地縮減權益，還是明碼標價地推出高級訂閱，大模型向用戶要錢，已經成了不可逆的趨勢。但問題在于，漲價本身并不能真正解決AI公司的商業(yè)化焦慮。

面對高昂的算力成本、脆弱的用戶忠誠度，以及模型本身尚未完全克服的缺陷，今天的AI行業(yè)一邊在資本市場瘋狂融資續(xù)命，一邊在計費表上錙銖必較。

大模型的賬本已經被翻開。只是那個能讓全行業(yè)停止流血、健康運轉的商業(yè)模式，顯然還在濃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