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小米一季度財報其實挺有意思的。

很多報道都說絕對值很高：991億元營收，47億元利潤，60.72億元經調凈利，放在中國科技公司里是巨無霸級別，但同比下滑10.9%、56.5%、43.1%，這在很多媒體的報道中被選擇性忽視了。

雷軍過去十幾年最厲害的一點，就是總能在煤礦里挖出金子，用極低毛利硬件擴張用戶，再用互聯網服務賺錢，這套模式在智能手機時代幾乎無往不利，今天依然行之有效：小米Q1手機收入442億元，同比下滑12.5%；全球出貨3380萬臺，連續23個季度全球前三，這個位置并不差，但被蘋果壓得有點厲害，后者份額是增加的。也不是小米的手機不行，而是整個Android陣營正在被蘋果下沉影響，再加上存儲等供應鏈成本上漲，行業都很難受。

即便如此，小米ASP依然漲到了1310元，這表明在小米汽車聯動下其手機高端化成果顯著。但也不完全是，存儲漲價、DRAM和NAND缺貨帶來的消費電子整體提價潮的影響不容忽視。今天所有手機廠商都在漲價，但這并不等于“潑天富貴”。價漲量跌，只是蘋果和三星還能守住銷量，中端市場被客觀壓縮，小米、OPPO、vivo、榮耀都被沖擊。所以小米手機單價高了，收入下滑，無非是少賣了幾臺。

（圖源：雷科技攝制）

但小米真正穩住基本盤的地方不是手機本身，而是互聯網服務：95億元收入，76.1%毛利率，這證明小米開創的互聯網硬件模式行之有效。很多人一直把小米理解成一家硬件公司，其實從商業結構看，它越來越像Amazon的硬件：真正賺錢的不是 Kindle、Echo、Fire TV這些硬件本身，而是Prime、廣告、云和內容生態。對小米來說，手機、電視、空調、空氣凈化器、手環，本質都是用戶入口，真正的利潤來自互聯網服務。

這是老掉牙的故事了，但財報證明小米這套模式確實有效，能賺到真金白銀。所以即便手機收入下降，小米手機×AIoT分部的經營利潤環比還能翻倍，有互聯網業務在托底。這個模式以前被嘲笑，說“賣一臺手機賺不了幾塊錢”，但市場競爭愈激烈，小米性價比模式反而越有價值，能在血腥的硬件市場保持性價比，就跟美團做本地生活打持久戰一樣，“撿硬幣”本身就是一種稀缺能力。

只是新的問題又來了：汽車業務太太太燒錢了。

小米汽車Q1交付80856輛，190億元收入，速度依然兇猛，SU7證明小米可以將強大的產品能力復制到幾乎一切品類——追覓的夢想其實在小米早已是現實，只要小米愿意，它完全可以做2000個BU，而且產品都能快速起量，賣錢賺錢。

（圖源：電車通攝制）

更重要的是：小米汽車穩了。之前小米以及雷軍遭遇了連續幾輪負面輿情，來勢洶洶，但從財報來看，所謂負面對小米汽車銷量沖擊可以忽略，該買的人還是買。好產品不怕黑，因為今天的小米汽車不是靠“參數”或者“平替”或者“流量”而活著，小米汽車本身就是品牌，用戶心智確立了。

汽車業務虧損31億元，毛利率從23.2%掉到20.1%，說明新能源汽車行業的競爭依然在“拼刺刀”的階段。但汽車行業最殘酷的一點，不是造不出車、不是賣不出量，而是規模化之后利潤被迅速吃掉，最后真正活下來的，往往不是最性感的公司，而是供應鏈效率最高的公司，比如比亞迪、奇瑞、長城、吉利、長安們。今天小米還在“搶市場”階段，虧損對新勢力是家常便飯，賺錢的本來就很少（冷知識：如果不算賽力斯，新勢力理想曾賺過錢，蔚來剛賺錢兩個季度），關鍵看小米汽車能不能穩住毛利率。

所以小米現在其實進入了一個非常微妙的狀態：互聯網服務在養手機，手機在養汽車，今天賺的錢在養明天的AI。小米這份財報里最密集的關鍵詞，其實不是手機、不是汽車，而是AI。今年AI投入至少160億元，未來三年600億元，Q1研發費用90億元，同比增長33.4%。

小米AI的核心競爭力到底是什么？如果看模型能力，小米路線其實和DeepSeek很像，開源、蒸餾、微調、工程優化，通過快速跟進把能力拉到第一梯隊，而不是像OpenAI那樣去賭基礎模型代差。這條路線并不丟人，因為今天全球AI產業已經越來越像安卓時代的百花齊放。真正重要的，不是模型本身——開源模式下基模能力會拉平，最終大家都大差不差，關鍵看誰最能把AI嵌入真實場景，然后賺到錢。

最近一個月股價翻倍的聯想給出了另一種答案，它的核心增長動力不是PC，而是服務器和AI基礎設施，Infrastructure Solutions Group收入暴增，AI服務器訂單儲備高達210億美元，本質上吃到的是AI基建紅利，黃仁勛講AI“五層蛋糕”，第四層就是企業級Infrastructure。聯想賺的是“淘金時代賣鏟子的錢”，恐怕楊元慶做夢都沒想到：自己勤勤奮奮做職業經理人，苦哈哈各種折騰幾十年，還不如AI這一波紅利幾個月帶來的業績和增量，還真是選擇比努力重要。

何潤東在家里接到了張凌赫丟過來的“霸王”紅利，我們當然不能只羨慕他命好，根本原因還是他當年演項羽就很努力，很傳神，很用心。聯想、Intel、三星電子、SK海力士、美光科技、江波龍們，甚至英偉達其實當年也沒料到今天的潑天富貴的，但一切都離不開它們前些年一直兢兢業業地做好當下的事情。

這樣看，小米距離接住自己的潑天富貴還早。它最性感的地方，不是羅福莉搞的模型，不是AI to B的AI基建，而是物理世界的AI入口。全球很少有公司同時擁有手機、汽車、電視、空調、音箱、機器人、操作系統、AI Agent這么全、這么厚的品類，在未來這就是物理AI的超級入口。

所以你會發現，小米所有AI動作都在往“系統級Agent”推進。手機上做Xiaomi miclaw，未來和超級小愛融合；汽車上做OneVL，把VLA、世界模型、潛空間推理統一；家居里推進大模型落地；機器人直接進汽車工廠實訓。它想做的，肯定不是聊天機器人，小愛同學是小米玩兒剩下的，頂多算副本，它在做的是一個橫跨“人車家”的AI超級系統，所以小米越來越像一家“消費級AI硬件公司”，而不是傳統硬件公司。

AI Agent是未來的人機交互入口，以及物理世界與數字世界的橋。擁有最多終端、最多場景、最多用戶行為數據的公司，理論上最有優勢，所以小米的未來很性感，但今天有點骨感：AI暫時賺不到錢，汽車還在虧錢，手機暫時缺乏增長動力。

好在小米現金流很穩，AI這波超級紅利它完全等得到，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