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江蘇南通街頭一段短視頻被網友反復轉發。鏡頭里，一個穿著膠鞋、戴著袖套的中年男人蹲在魚攤前，三兩下就把一條鯽魚收拾得干干凈凈，轉頭還能跟買菜的大媽討價還價幾句。眼尖的網友認了出來，這不是《我是特種兵》里那個目光如炬的＂夜老虎＂偵察連連長嗎？這不是《人民的名義》里操著港普、神神秘秘的掮客劉生嗎？

這個叫李飛的演員，怎么穿著圍裙在菜市場殺魚？而且一殺就將近一年。話題一發酵，＂過氣＂＂無戲可拍＂＂昔日硬漢淪落街頭＂的標題鋪天蓋地。可真要把這件事掰開揉碎了看，故事遠沒有標題黨寫得那么唏噓。

?李飛1982年3月出生于南通一個普通家庭。論小時候，他絕對算不上＂別人家的孩子＂，念書沒什么興趣，成績中游偏下，初中讀完就被父母勸著進了技校學電工手藝。畢業后他端起了國企的＂鐵飯碗＂，每天對著電路板和儀表盤，工資穩定，前途一眼望得到頭。?

可這碗飯，他實在咽不下去。二十歲那年，他咬牙辭了工作，白天在廠里打零工掙生活費，晚上挑燈看書背臺詞，硬是把自己送進了南京藝術學院表演系。畢業后又以專業第一的成績，考進了原南京軍區前線文工團。?

從擺弄電線到走上舞臺，這段逆襲路走得并不輕松。2008年，李飛通過參演軍旅劇《狙擊生死線》開啟演藝生涯。硬朗的外形加上扎實的臺詞功底，讓他在軍旅劇賽道迅速站穩腳跟。

2011年1月，參演的戰爭劇《我是特種兵》在中國大陸首播，他飾演夜老虎偵察連連長一角，緊接著《利劍》《特戰先鋒》《特警力量》《特種兵之火鳳凰》一部接一部，＂軍旅硬漢＂四個字像烙印一樣貼在了他身上。

真正讓他破圈的是2017年的《人民的名義》。劇中那個表面是記者、實則替趙瑞龍穿針引線的劉生，被他演出了幾分狡黠又幾分陰鷙的層次感，劇中他刊文攻擊沙瑞金、提前預言侯亮平被查，幾個關鍵節點把這個政治掮客的復雜性立了起來。眼看著事業要更上一層樓。

?但成也蕭何，敗也蕭何。當軍旅劇的風口逐漸過去，當流量小生開始擠占銀幕，李飛發現自己變得＂不上不下＂了。

要拼動作戲，他四十出頭，體能拼不過二十出頭的新人；要走文戲路線，導演又總覺得他＂長得太正＂，不適合都市情感，不適合喜劇，也不適合懸疑劇里的灰色角色。劇本遞過來又遞出去，能讓他真正發揮的角色越來越少。

?2020年之后，軍旅題材整體降溫，他的片約縮水得更厲害。據相關報道，他的片約從每年五部銳減到一兩部。不過要說＂完全無戲可拍＂，倒也不準確。2021年9月22日，主演的網絡電影《狩獵行動》在愛奇藝全網獨播；2022年4月，參演的古裝愛情劇《祝卿好》播出，劇中他飾演子神；2023年9月19日，友情出演的電視劇《他從火光中走來》開播。

到了2024年3月22日，主演的電影《高中的我們》上映；2025年1月1日，參演的電視劇《真心英雄》播出；1月3日，他執導的電影《魔道天師：幽冥黃泉》上映；9月5日，參演的電視劇《黑白局》播出。戲不是沒有，只是相比當年的密集程度，確實清淡了不少。一個中年演員被市場冷處理的滋味，他自己最清楚。

?事業進入平臺期，他干脆把更多時間挪回了家里。很多人不知道，魚攤真正的＂老板＂是李飛的母親王玉萍。這位頭發花白、身材消瘦的農村婦女已經擺攤多年，最早是為了給兒子湊藝考的學費。后來兒子出息了，她也沒歇下來。每天早上4點起床進貨，冬天里稱魚殺魚，一雙手常常凍得通紅，雷打不動。

李飛不是沒勸過。他上班之后勸母親在家頤養天年，老人不肯，兩人為此還起了爭執，他甚至扔掉了家里賣魚的工具，結果母親閑在家里反而悶悶不樂，整個人都憔悴了下來。最終，李飛選擇了妥協。

他這才明白，母親賣魚早就不是為了那點利潤，而是這幾十年攢下來的生活節奏停不下來。老人每個月有3000多元的退休金，加上賣魚收入和兒子時常孝敬的，家里經濟上其實挺寬裕。

?想通了之后，他索性陪著母親一起干。凌晨四點起床蹬三輪去進貨，上午在攤位上招呼街坊鄰居，下午抽空翻翻劇本，晚上偶爾開個直播。視頻里他笑著跟網友交心：＂只要她快樂，她做什么事情我都支持，哪怕她去撿垃圾，我會跟她一起翻垃圾桶。＂母親心里也有桿秤，跟兒子放話說自己要干到80歲，給兒子攢夠100萬。這話聽著倔強，落到耳朵里，分量卻重得很。?

2023年那條爆火的賣魚短視頻，點贊沖到了兩百多萬。評論區吵成了一鍋粥，有人夸他接地氣有孝心，也有人冷嘲熱諷說他炒作博流量。南通本地媒體后來專門做了報道。

?李飛自己倒看得通透。他在直播里跟網友交底：＂很多人覺得我現在沒戲拍了，越混越慘只能賣魚了。＂他說自己其實并沒有無戲可拍，只是沒有前些年那么多了，反而越來越喜歡現在的生活狀態，除了忙自己的事業，有時間就回家陪陪母親。接戲的標準他也換了，先問自己一句，這個角色能不能讓母親驕傲。

?寫到這兒，那個所謂的＂淪落＂問題，答案其實已經擺在桌面上了。?一個四十多歲的男演員，事業遇冷是行業大環境使然，軍旅題材退潮、流量主導審美、中生代被夾在中間，誰也躲不過。但李飛沒有選擇硬撐光鮮的明星人設，而是把鏡頭之外的時間還給了母親，還給了那個曾經為他凌晨四點蹬三輪去進貨的女人。?

膠鞋上沾著魚鱗，三輪車上載著老母親，魚攤后頭擺著沒讀完的劇本。這樣的畫面放在娛樂圈的光鮮敘事里，確實顯得格格不入。可要說這是淪落，恐怕只是看客手里的標尺出了點問題。畢竟，戲可以慢慢挑，媽卻等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