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后我回到宿舍,打開筆記本電腦想確認流程,頁面卻已經被人動過了。
保送確認系統里,我的狀態赫然顯示:自愿放棄。
備注欄寫著:本人自愿退出保送資格,特此確認。
電子簽名是我的名字,時間點是昨天凌晨兩點十七分。
昨天凌晨兩點十七分,我在睡覺。
鼠標旁邊,一個黑色U盤安靜地插在接口上。
我認識這個U盤。林澈的。外殼磨損的位置,是他高一那年摔過一次留下的痕跡。
我把U盤拔下來,攥在手心里。
塑料外殼被我手心的汗捂得溫熱。
他什么時候進的我宿舍。用的什么方式。避開的誰。
這些問題在我腦子里轉了一圈,最終匯成一個結論。
林澈,也重生了。
而且他選擇的方式,是替我做決定。
第二天,我在食堂打飯,看見了林澈。
他端著托盤從我旁邊經過,目光掃過我,沒有停留。
以前的他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他,哪怕我打了個噴嚏,都要把校服外套脫下來給我披上。
我端著自己的托盤在角落坐下,方筠擠到我對面,筷子敲著碗邊。
"蘇念,我聽說你保送名額沒了?"
消息傳得這么快。
方筠是全年級嘴最快的人,但也是唯一一個當面問我的人。
"對。"
"你瘋了?華清大學,保送,你放棄?"方筠筷子一頓,聲音拔高,"你知不知道全校多少人做夢都想要這個名額?你怎么就自愿放棄了?"
"有我自己的安排。"
"什么安排?"
我沒有回答,低頭扒飯。
方筠急得夠嗆,還想追問。這時候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念念。"
是蘇婉。
她站在我桌邊,手里捧著一杯熱牛奶,臉上帶著小心翼翼的表情。
"我聽說你的保送名額,你不要了?"
我看著她。十八歲的蘇婉,皮膚白得透光,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前世她失眠了很久,在跳樓前的一個月瘦了十五斤。
"對。我不要了。"
蘇婉咬了咬嘴唇:"那個,我聽林澈說,這個名額可能會順延給下一個人。就是我。"
她的聲音越說越輕,像是在試探我的反應。
"我知道。"
"你,你不生氣?"
我放下筷子,認真地看她:"蘇婉,我從來沒有因為你考得好或者考得差而生氣過。我希望你去華清。"
蘇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牛奶放到我面前:"這個給你。林澈讓我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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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以后,方筠拿筷子戳我胳膊:"蘇念,你別騙我。你真的是自愿的?"
我沒說話。
方筠盯著我看了五秒鐘,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我覺得不對勁。你從高一開始就盯著華清的保送,三年競賽三年論文,那個名額本來就是你的。你不可能說不要就不要。"
"方筠。"
"干嘛。"
"吃飯。"
她氣得翻了個白眼,但到底沒再問。
下午第二節課間,我去接水。走廊盡頭,林澈靠在窗邊,手里捏著個空水杯。
他在等我。
我走過去,站在飲水機前接水。
他沒有動,只是聲音壓得極低,剛好能讓我聽見。
"保送的事,別聲張。"
我按下開水鍵,熱水嘩嘩流進杯子。
"本來就是你的,我知道。"他頓了頓,"但蘇婉比你更需要。"
蒸汽升上來,模糊了我的視線。
"你幫了她,也是幫了你自己。前世的事,你不想再經歷一次吧。"
我關掉開關,端起杯子。
轉過頭看他。
他的眼神和前世臨終那晚一模一樣,里面全是鐵了心的決絕。
我說:"你的U盤落在我電腦上了。"
他的表情終于裂開一道縫。
手指捏著水杯,指節發白。
我從口袋里把U盤拿出來,放在飲水機臺面上。
"拿走吧。"
然后端著水,轉身走了。
背后沒有腳步聲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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