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114訊 5月27日消息(岳明)2026年,全球范圍內的2G和3G退網進程進入高峰期。我國工信部則早在“十四五”規劃中就明確提出了“加快2G、3G網絡退網”的要求。
近日,浙江聯通宣布將于2026年6月15日在全省范圍內全面退出3G網絡服務,這標志著我國WCDMA網絡清退工作正接近尾聲。
從3G到5G,從流量到Token,我們正站在兩個時代的裂縫上,回望電信行業的來時路。
對于如今習以為常的移動互聯網“原住民”來說,3G或許早已是“上古”時代的技術,但如果我們撥開時間的迷霧,會發現今天社會運行的底層邏輯——“永遠在線”與“掌上互聯”,正是在那個以WCDMA為代表的3G時代被鎖定的。
3G的徹底退網,既代表著“流量時代”的終結,同時也伴隨著“Token時代”的開啟。這背后蘊藏著電信業從野蠻增長到精耕細作的深刻轉變,以及一場關于核心計價單位與價值邏輯的根本性重構。
WCDMA:真正開啟移動互聯網的“金”鑰匙
如果要為中國的移動互聯網時代選一個“創世紀”的年份,那一定是2009年。
這一年,工信部終于發放了3G牌照,我國這一動作比歐美晚了近十年。但這并非技術遲鈍,而是更接近于一種“戰略性等待”。
當時的全球3G市場一片混戰:歐洲的WCDMA初期體驗并不完美,美國的CDMA2000陷入高通專利費的泥潭,而日本的PHS則徹底淪為孤島。中國在2009年的入局,正好趕上了WCDMA產業鏈的完全成熟。
從技術源流來看,WCDMA是GSM體系的自然演進,GSM則是全球移動通信用戶覆蓋率最高的技術路線。WCDMA由3GPP主導,采用FDD模式,通過后續平滑升級至HSPA+技術,其網絡下行峰值速率可達21Mbps甚至42Mbps。相較于2G時代以Kbps來計量的網絡速率,WCDMA所帶來的用戶體驗無疑是一次“里程碑式”的階躍顛覆。
因此,中國聯通在2009年1月拿到的那張WCDMA牌照含金量極高。彼時,WCDMA的終端豐富度和網絡覆蓋廣度均遙遙領先,對中國聯通而言,這張牌照無異于一把開啟競爭大門的金鑰匙。
之后,中國聯通僅用一年時間便建成了當時全球最大規模的3G WCDMA網絡,并做出了一個改變中國通信市場格局的決定:引入iPhone。
那是iPhone第一次以正規行貨的身份進入中國大陸市場。一方面,iPhone帶來了此前任何手機都無法比擬的觸控體驗、應用生態和品牌號召力;另一方面,WCDMA提供了讓iPhone真正“飛起來”的高速網絡。蘋果App Store在WCDMA高速網絡下展現出完整魅力,用戶開始瘋狂下載App,享受初期移動互聯網帶來的顛覆性體驗。
可以說,這代表了中國手機市場的一個分水嶺時刻。
在此之前,中國手機市場主要是功能機和低端智能機的天下,高端市場則被水貨和海外版iPhone、諾基亞等瓜分。聯通版iPhone的引入,第一次以運營商官方渠道將全球最頂級的智能終端大規模鋪向中國消費者。由此推動的,是整個中國手機產業鏈的被迫升級。
中國聯通借此一戰成名。在2G時代長期處于弱勢的這家運營商,憑借WCDMA+iPhone的組合拳,成功樹立了高端品牌形象,風光一時無兩。
但比產業格局更深刻的改變,發生在每一個普通用戶的指尖。從最早的手機QQ、微博,到后來的微信、移動支付、短視頻,這些改變我們生活的超級App,它們的底層技術邏輯和用戶體驗模型,都是踩在3G網絡提供的帶寬基石上誕生的。
可以說,我們今天所有習以為常的移動生活,都能追溯到那個“3G”和“iPhone”相遇的時刻。
榮耀后的陣痛:在4G十字路口迷失與重生
然而,商業史從來不是線性的童話。成也蕭何,敗也蕭何。WCDMA的巨大成功,反而成了中國聯通在下一個時代的包袱。
進入4G時代,技術路線發生了劇變,全球通信標準開始向LTE(Long Term Evolution)統一:包括FDD-LTE和TD-LTE兩種制式。
2013年底,工信部向三大運營商發放4G牌照,此時距離3G牌照發放僅過去不到五年,時間相隔較短。而且出于推動我國自主標準發展的目的,首批僅發放了TD-LTE制式的4G牌照,這對手握成熟WCDMA網絡的中國聯通來說是一個結構性打擊,因為WCDMA無法平滑升級至TD-LTE,中國移動則憑借TD-LTE的先發優勢迅速搶占市場,
除了技術升級上的客觀障礙外,4G時代陷入被動開局的中國聯通在戰略選擇上也出現了誤判:3G大獲全勝后,聯通似乎陷入了對既有模式的路徑依賴,甚至一度抱有“3G/4G一體化”的模糊戰略期待,試圖利用WCDMA的優勢來拖延時間,即使等來FDD-LTE牌照的發放后,其4G網絡建設步伐也較為遲緩。
直到2015年2月,聯通終于拿到了想要的FDD-LTE牌照,但此時距離中國移動搶跑4G已經過去了整整14個月。用戶并不關心背后的技術標準,只想要更快的4G網絡,因此中國聯通的高端用戶在當時出現了大量流失。
這是一個被業內稱為“迷失期”的黯淡階段——中國聯通擁有全球最成熟的3G技術,卻未能在4G轉型中再次踩準節奏。
轉折出現在2015年8月。王曉初從中國電信董事長調任中國聯通,一場“壯士斷腕”式的自救就此拉開。
王曉初到任后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明確提出停止2G、3G網絡的規模擴容與投資,將有限的資金和資源全部集中投向4G網絡建設。這一決策徹底扭轉了中國聯通的戰略搖擺,并成功遏制了聯通用戶的持續流失。
在網絡技術層面,他主導推出了“沃4G+”戰略,引入了載波聚合、VoLTE等當時更先進的4.5G技術,不僅提升了網速,也重塑了市場對中國聯通4G的品牌感知。同時,王曉初主導推動了聯通的混改,引入了騰訊、百度、阿里、京東等互聯網巨頭作為戰略投資者。這不僅解決了建網的資金難題,還催生了后來大獲成功的“騰訊王卡”等互聯網合作套餐,幫助聯通在4G下半場搶回了大量用戶。
至此,WCDMA逐漸淡出大眾視野,4G成為行業主流敘事。另外,中國也憑借龐大的市場和堅定的政策推動,讓TD-LTE成為了全球主流標準之一,真正實現了與西方技術的“并跑”。
3G倒計時,Token已崛起
進入2020年代,全球3G退網的節奏顯著加快。
根據GSA的調研報告顯示,截至2025年12月,全球67個國家和地區的167家運營商正在推進3G網絡的關閉,其中80家已完成過渡。
從區域分布來看,美國主流運營商已在2022年底前全面完成了3G網絡的關閉;加拿大則在2025年完成了3G退網。在歐洲市場,英國、德國、比利時和荷蘭等國家均已完成3G退網??。在亞太市場,日本所有運營商已全面關閉3G網絡。新加坡、澳大利亞等國的運營商也已經在2024年至2025年間密集完成了3G退網。
因此,中國的退網浪潮符合全球發展趨勢。工信部在“十四五”信息通信行業發展規劃中就已明確提出“加快2G、3G網絡退網”。
就中國聯通而言,該運營商自2021年起啟動全國范圍 WCDMA網絡清退,目前國內3G退網已經基本接近尾聲。2G/3G退網的核心目標在于釋放寶貴的頻譜資源用于4G/5G覆蓋,降低同時運營多張網絡帶來的極高運維成本并推動技術迭代。
從歷史的坐標軸來看,3G時代的開啟,標志著運營商“流量經營”時代的到來;而如今3G的退網,則隱喻著這一傳統增長邏輯的終結。
過去二十年,運營商的生意本質是流量經營:賣管道、按GB計費。這個模式在3G時代確立,在4G時代成熟,卻在5G初期見頂——“增量不增收”已成為當下全球電信業共同面臨的困局。
在傳統經營邏輯失效之際,Token作為一種新的計價單元和價值媒介闖入行業視野。截至2026年3月,我國日均Token調用量突破140萬億,較2024年初的1000億增長超過千倍。目前國內運營商均已圍繞“Token時代”展開全新經營敘事,并迅速推出了智能時代的新套餐服務。
可以說,Token的出現,正在“殺死”流量作為核心KPI的行業慣性。電信行業的價值衡量標準正在從“流量的體量”轉向“智能的效能”——即單位計算資源和能源能產出多少Token價值。
此刻我們站在兩個時代的裂縫上回望:如果說3G時代開啟的是電信業從語音時代走向數據時代的第一次大轉型,那么Token時代或許正在開啟從數據時代走向智能時代的另一次關鍵轉型。
這其中既有相似之處,更有本質的不同。當年的WCDMA是對國際技術的“拿來主義”,中國通信業更多扮演的是跟隨者。從3G到5G,再到如今的Token經濟探索,中國通信產業的發展已不可同日而語,不僅在標準制定上擁有了舉足輕重的話語權,在商業模式的探索上也走在了前列。
這一次,電信運營商將從網絡連接的普惠推動者,躍遷為AI普惠的推動者。
但這一步并不好走。電信運營商在Token經濟時代所面臨的競爭壓力將前所未有。然而,不破不立。運營商如果固守傳統的流量經營,只會隨著流量紅利的消退而日益邊緣化;而主動擁抱Token經濟,哪怕邊摸索邊試錯,也至少有機會在AI價值鏈中卡住一個身位。
至此,再見,WCDMA。你好,Tok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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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圖由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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