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9日，鄭州大學北校區門口，學生掃臉入校，校園人員需提前預約

近來，武漢大學正式取消社會公眾進校預約制度，引起廣泛關注和討論。公眾紛紛對武漢大學的開放姿態表示稱贊，并希望其他大學跟進。

然而隨著入校游客爬樹拍照、直播體育課等不文明行為頻發，如何在開放與封閉之間尋找平衡點成為第二輪討論的焦點。

大學校園對外開放現狀如何？贊同開放與封閉的雙方為何爭論不休？應該如何科學管理？5月中旬記者多方采訪，探究問題根源及解決方案。

在開放與封閉之間搖擺

5月18日至20日，記者實地走訪了鄭州大學、河南大學、河南農業大學、河南工業大學、河南財經政法大學、華北水利水電大學等10所省內高校。

其中7所高校無法進入，門衛稱需提前預約。另外3所高校雖有規定需預約入校，但或可徑直入校，或與門衛溝通、登記身份證后，可入校參觀。

這些高校門衛普遍稱，新冠疫情前，大學校園均對外開放。疫情期間，校園實行封閉管理，規定一直延續到現在。

記者調查發現，所謂封閉管理，也有區別。例如，同樣是預約入校，鄭州大學只需參觀者自行登記身份信息；河南工業大學、華北水利水電大學等高校，需要有校內教職工對接批準。

一名高校保安說：“需要教職工審批、擔保，出了問題找他們。”另一所高校門口的公示牌明確稱，“采取‘誰審批、誰負責’的留痕管理原則”。

北京大學政府管理學院教授馬亮團隊統計，截至5月20日，全國147所“雙一流”大學中，共有118所學校在官方程序上向公眾開放，占比81%。而截至2024年1月時，僅75所學校在官方程序上向公眾開放，占比63%。這說明，從整體上看，高校校門進一步開放的趨勢明顯。

馬亮告訴記者，其團隊調查發現，不同高校的校園開放差距很大。高校的要求、限制越多，開放程度越低，反之則越高。

“目前大學校園開放的核心矛盾，是大學校園管理的自主權和自主性的問題，即誰有權力和責任來管理大學校園，誰有權利進入大學校園和遵守規則秩序的義務。”馬亮說。

記者注意到，教育部2024年1月在其官網公示的一份函件中表示，大學校園更好向社會公眾開放具有積極意義，有利于大學更好融入社會、服務社會。

回復函還稱，教育部將指導高校完善相關管理制度，在不影響學校正常秩序和師生學習生活的前提下，使校園開放和內部管理達到平衡。

開放與封閉 各說各的理

支持開放的人認為，高校具有公共屬性，開放包容應該是大學的辦學精神。一位大學生家長認為，大學生大都是成年人，不必擔心校園開放帶來的風險。

另一位北京市民回憶，新冠疫情前，國內高校大都對外開放。他曾去清華大學的階梯教室聽講座、到中國農業大學的課堂蹭音樂課，也曾到中國人民大學的教室看書。“那時候很多大學資源向社會共享，能感受到大學對社會的滋養。”他說。

多位大學生認為應該開放。鄭州大學研一學生王慶之（化名）說：“如果沒有疫情，我感覺開放可能好，這樣可以增進與外界相互交流。”對于有人擔心的，游客對教室、食堂的擠占，對女生安全問題的影響，他認為是小概率事件。

另一位鄭州大學學生秦華（化名）認為，提前預約制度較為繁瑣，應該在當天登記信息后直接放行。

河南工業大學一位女生尹悅（化名）認為，除了軍警類特殊院校，其余大學都應該允許校外人士進入。“控制人流量、做好信息登記，學校里的監控全面打開，我感覺就沒有問題。”

有的女生則出于擔心安全問題，認為應該推行預約制。河南財經政法大學大四學生董曉云（化名）說：“校外人員進校園，包括帶小孩游玩、進圖書館參觀，我都可以接受，最主要的是保證大家的安全。”

“之前有過校外人員搶手機、偷窺、猥褻女生等事件。大學生社會經驗不足，關鍵時刻可能沒法處理好。”董曉云認為，有必要做好預約登記、實名篩選，出現問題方便排查。

多所高校的門衛向記者表述了他們的擔心。河南牧業經濟學院的門衛說：“以前校園開放時，有人進去讓師生掃碼、推銷東西，還有人推銷到校長辦公室。進入一棟樓后挨著敲門，影響很不好。”

鄭州航空工業管理學院的門衛說，即使目前控制進入，也會經常出現意外事件，比如外賣車輛進入，校外人員和學生談戀愛后糾纏學生、進門推銷等。

多位高校教職工認為，高校應該有限度地開放。一位高校教職工說：“可以對外開放，但是要有所控制。新冠疫情后，很多人做網絡直播，去學校里拍攝會影響到大學的正常工作。”

“開放對老師和學生都會產生壓力。據我所知，新冠疫情前校園開放時，學校宿舍丟過幾次筆記本電腦等貴重物品。新冠疫情后，校外人員減少，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該教職工說。

如何找到更好的管理方式

采訪中，受訪者普遍認為，如何平衡好對外開放與校園秩序、校園安全的關系，是高校應該重點考慮的問題。

一位高校教職工建議，周一到周五大學正常上課時間段，可以限制；周末可以放開。這樣既能維護校園學習的安靜氛圍，又能避免過多校外人員涌入帶來的秩序失控問題。

多位大學生也提出了做好預約管理、信息登記、監控、加強校內安防等舉措。

一位長期關注校園開放問題的研究者認為，從根本上說，管理的困難并非開放本身所致，而是管理的手段還不夠豐富、方式還需要優化。

他建議，對入校公眾過多的高校，可以考慮合理設定開放區與封閉區，比如禁止參觀教室等特定區域，以兼顧開放性與辦學秩序的需要。

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研究員儲朝暉說，目前大學和社會之間還存在文化認知等方面的差別，需要通過開放來減小差別，讓社會融入大學、大學融入社會。“相信目前開放帶來的問題都是階段性問題。從長遠來看，從大學發展需要來看，還是要選擇開放。”他說。

馬亮告訴記者，他認為大學校園應該開放，但是也要加強開放后的校園管理。開放與管理不能非此即彼的二元對立，而是要在開放中管理，并對開放進行管理，破解大學校園開放的管理悖論。大學生和研究生都是成年人，大學和中小學不同，不應采取封閉式管理方式，而是要在開放中辦學，實現大學與社會的融合。馬亮建議，要尊重高校的管理自主性，在開放的大前提下可以制定、調整和優化具體管理規則，不斷適應開放環境下的高校管理和服務需求。比如，大學校園的圖書館、體育場等公共資源需要開放，但是如何面向社會公眾明確開放時段、范圍和收費標準等，則可以由高校決定并聽取校內外意見。

（河南日報全媒體記者 張恒 文/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