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幾何時，線上買處方藥可以“秒開秒到”，便捷無比。但這一切或將改變。

5月25日，國家藥監局正式發布《處方藥網絡零售合規指南》。其中最引人關注的，是針對“AI審方”亂象的打擊，明確規定處方審核工作不得由其他崗位人員或者人工智能代為實施。

這是否意味著我們習以為常的網購處方藥便利時代即將結束？未來的線上購藥之路，會變得更復雜、更緩慢嗎？

圖/視覺中國

亂象

過去，患者在互聯網購藥平臺上下單處方藥時，界面上總會跳出某個互聯網醫院的醫生。雙方簡單對話，描述病情，點擊幾個選項后，一張電子處方就直接生成。不久后，藥品便成功送達了。

如此效率，令患者也不免會疑慮：這么快，簡直就像是在“走過場”。屏幕另一頭的醫生，到底是真實存在的，還是AI扮演的？

效率高固然給患者提供了方便，卻也帶來了不少隱患，比如藥物濫用問題，尤其是近年來各種大火的進口或國產GLP-1類減肥藥。

據國家衛生健康委發布的《肥胖癥診療指南（2024年版）》，國內有5種藥物獲批用于成年原發性肥胖癥患者減重治療。這類藥物都具有明確適應證。以替爾泊肽為例，其適用于BMI≥28的肥胖成人，或BMI≥24且伴有至少一種代謝異常或體重相關合并癥的超重成人，如高血壓、高血糖、血脂異常等。

但很長一段時間里，患者只需要在電商平臺上勾選“確認已在線下就診”等選項，平臺后續缺乏核驗機制確認其真實性；抑或是在平臺上點擊“肥胖癥”“2型糖尿病”“高血糖合并超重”等選項，通過平臺預設的問診流程，平臺醫生就能迅速開具處方，過程中的評估環節并不詳盡，流程極快，令人懷疑是AI“走過場”。

這樣一來，平臺表面上履行了復診合規程序，實質上卻為大量未經診斷、減重心切的用戶大開方便之門。如果患者在不了解自身情況的前提下自行用藥，可能會帶來潛在風險。

新規

為解決這些問題，相關部門過去幾年出臺了一系列政策。

2020年，國家藥監局綜合司公開征求《藥品網絡銷售監督管理辦法（征求意見稿）》意見，首次明確“有條件放開”網售處方藥，確立了“先方后藥”等基本原則。

2022年，市場監管總局發布了《藥品網絡銷售監督管理辦法》，其中第九條規定，通過網絡向個人銷售處方藥的，應當確保處方來源真實、可靠，并實行實名制。

一些地方更是走在了前面。比如2025年，湖南省醫保局就發布了《關于進一步加強基本醫療保障定點零售藥店管理的通知》，其中要求，互聯網醫院須按規定接入省醫保電子處方中心并進行電子處方流轉，嚴禁使用人工智能等自動生成處方。

不過，由于以上政策多為原則性要求，缺少針對具體場景的細則，違規事件仍時有發生。

本次與《處方藥網絡零售合規指南》配套發布的政策解讀指出，從日常監測、監督檢查發現的情況看，部分藥品網絡交易第三方平臺和藥品網絡零售企業仍存在合規管理制度不完善、合規運行機制不健全、對合規管理認識不到位等問題，尤其是違規銷售處方藥的問題仍時有發生，亟須制定相關文件，夯實企業主體責任，引導企業依法合規經營。

湖南省藥品流通行業協會原秘書長黃修祥對中國新聞周刊解讀，與以往規定相比，新頒布的《處方藥網絡零售合規指南》更側重于問題導向的操作性細化，旨在解決“秒開處方”“誘導消費”“AI審方”“未成年人購藥”等行業亂象，而非全新創設規則。

比如，新規將“負責藥品質量管理、處方審核和調配”工作的權限嚴格限定在了“執業藥師”上，大幅提升了網售處方藥的人員資質門檻；針對“AI審方”亂象，也明確規定了處方審核工作不得由其他崗位人員或者人工智能代為實施。

同時，新的指南還對網售處方藥過程中的營銷行為做出了規范，明確不得引導消費者過度使用藥品或者不合理使用藥品，不得以買藥品贈藥品或者買商品贈藥品等方式向公眾贈送處方藥等。并避免答題競猜、有獎銷售、附贈藥品等存在法律風險的行為。

黃修祥指出，新規的用意，在于將過去以“購買便利”優先轉向“安全可驗證”優先。短期內，部分消費者可能感受到購藥流程稍嚴，等待時間稍長；長期看，能有效降低消費者購買到假藥劣藥，以及不當用藥的風險，顯著提升用藥安全感。

影響

新規的落地，也會給行業帶來一定影響。

近年來，線上購藥平臺憑借便捷性、低價和促銷優勢，大量分流線下消費者。國家藥監局披露的數據顯示，我國藥品網上零售規模2024年突破700億元，2025年突破800億元。

另據藥智數據統計，2025年電商端銷售額占藥品終端總銷售額約4.9%，而醫院端和零售端銷售額均出現小幅下降，電商成為藥品銷售渠道中為數不多的增長點。處方藥方面，2025年線上處方藥占比已從2020年的42.18%升至60.56%，成為網絡售藥的核心品類。

而線下藥店卻在承壓。根據中康CMH，2025年全國藥店凈閉店近2.2萬家。中國新聞周刊梳理連鎖藥店上市公司年報發現，一心堂、益豐藥房、大參林等去年均關閉了超500家門店。

線下面對線上節節敗退，除了消費者購藥習慣的改變，也與成本有關。

一名藥店經營人員告訴中國新聞周刊，《零售藥店醫療保障定點管理暫行辦法》規定了定點零售藥店應至少配備1名取得執業藥師資格證書或具有藥學、臨床藥學、中藥學專業技術資格證書的藥師，導致線下藥店運營成本高昂。而網絡平臺可以采用“AI互聯網醫生”“AI藥師”等進行流水線開方審方，成本相對要低不少。

因此，在黃修祥看來，新規通過提高線上合規門檻，將間接緩解線下長期面臨的客流分流和不公平競爭壓力。部分消費者可能因線上便利性下降、風險提示強化而回歸線下實體店?？傮w來說，對線下實體藥店行業屬于利好消息，尤其對規范經營的大中型連鎖藥店更為明顯。

作者：石若蕭

編輯：余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