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近代中國，有機會開眼看世界的地方太少，愿意主動了解世界的人也太少。“先醒來的人”注定是極少數，并且他們往往還要在時代夾縫中承受一般人不會承受的誤解、排擠、挫折與孤獨。作為時代的先行者，在一個老大帝國的陳舊環境中，他們顯得過于“異常”而渺小，獨善其身已屬不易，還能有力量改變國家面貌嗎？

最新圖書《先醒來的人：近代中國第一批留學生》給出了一個清晰的答案：能！

作者葉克飛在《前言》中總結道：“一代人的開眼看世界，不僅推動了中國留學運動的興起，還從政治、外交、經濟和教育等多個領域深刻影響著中國社會。”

這本書所寫的，不只是一段塵封的留學史，更是一個民族近代轉型中艱難求自強的滄桑過往；不只是一群少年在時代夾縫中的命運浮沉，更是一代“先醒來的人”如何以自身力量撬動歷史的車輪——那是對當代人的深刻啟示：當你見過文明之光，并把它反射出去，就必定能驅散一片黑暗，產生長久的影響。

這本書，寫給所有在時代中率先醒來的人。翻開它，就是打開了一份當代“先醒者”的精神食糧——書中信息密度很高，每一段故事都值得慢慢閱讀、細細品味。

近代留學生的先驅

很多人都知道，容閎是“中國留學生之父”，也是第一個畢業于西方名校的中國人，正是在他的倡議下，晚清的“留美幼童計劃”才得以實施。但鮮有人知的是，當年與容閎一起赴美求學的還有另外兩人：黃勝、黃寬。

黃寬、容閎、黃勝

他們三人均來自廣府香山縣，在西方人創辦的中國第一所教會學校“馬禮遜學堂”讀書，與校長布朗返美養病時同往美國求學。黃勝赴美僅一年，便因水土不服休學回國，轉而進入報業學習，并在數年后與王韜合作創建了中國人自辦的第一份中文日報——《循環日報》，以輿論影響中國文化的變革。

相比之下，容閎與黃寬則在預科學校順利畢業，容閎留在美國考入了耶魯大學，黃寬則考入了英國愛丁堡大學醫學院，成為“中國留英第一人”。黃寬最終拿到了博士學位，并拒絕了英國醫院的邀請，返回中國醫病救人。近代早期的留學生，常有“學醫救國”的理想——黃寬的一生，正是這一理念的生動寫照。

三人中影響最深遠的，當然還是容閎。他親歷晚清數次現代化嘗試，與曾國藩、李鴻章、洪仁玕、孫中山等時代人物深度交集；他曾冒險奔赴太平天國，向洪仁玕提出辦新學、開銀行等七條現代化方略，遭拒絕后辭謝高官厚祿而去；他終生致力于中美文明互鑒，不問派系、只求變革，誰推行現代化，他就支持誰；他奔走大半生，最終客死異鄉，葉落仍未歸根。

容閎（右一）在采購機器期間與美國同學合影

容閎一生最大的貢獻，當屬促成并執行“留美幼童計劃”。該創舉雖遭中途夭折，但歸國留學生中有30人從事工礦、鐵路、電報，5人從事教育，24人從事外交行政，7人從事商業，20人進入海軍，大部分都對中國現代化進程有重要影響，其中不乏詹天佑、唐紹儀等成就顯赫之人。《先醒來的人》完整記錄了其中佼佼者的人生經歷，許多歷史細節讀來令人唏噓不已。

留美幼童與近代中國軍政

留美幼童被召回時大都已是青年，其中參與軍政界最出名的當屬唐紹儀。唐紹儀最初擔任涉外小吏，曾前往朝鮮，并在那里與袁世凱建立了深厚交情。后來他在官場扶搖直上，曾在八國聯軍侵華期間負責外交事宜，后來還出使印度與英國談判有關西藏問題。辛亥革命后，唐紹儀又代表清廷參與南北和談。

1905 年，唐紹儀（中）被清政府任命為全權議約大臣出使印度，與英方代表談判有關西藏問題，唐紹儀堅持民族立場，成功地維護了中國對西藏的主權

在前往上海的火車上，唐紹儀便剪掉了辮子，表明支持共和的立場。行動之果決，驚世駭俗。他被清朝皇親貴胄大罵為“白眼狼”，最終卻成為民國首任國務總理，組建內閣，推行民主共和之政。他在任期間，推行了一系列建設計劃，涵蓋基礎設施建設、發展實業及鄉村建設。然而，就是這樣一個一心報國的人，卻在抗日戰爭之初被人猜忌，陷入污名之中，最終慘遭斧頭砍殺。

留美幼童中另一位涉足軍政界的名人是蔡廷干，他還是系統將唐詩譯為英文的第一人，是一位傳奇的復合型人才。他曾在甲午海戰中受傷被俘，在辛亥革命后秘密參與南北和談，并曾短暫擔任外交總長，后來卻急流勇退遠離政壇。晚年從文，憑借深厚的中英文功底，受聘為清華大學與燕京大學客座教授，并因以英文譯介中國古典名著，而獲得了“儒將”的美譽。

一戰后參加華盛頓會議的中國代表團顧問梁如浩（左）、蔡廷干（右）及駐美公使施肇基的夫人（中）

此外，留美幼童吳應科、曹嘉祥也參加了甲午海戰，并頗有軍功。吳應科在辛亥革命中反擊清軍，民國時期被授予海軍中將；曹嘉祥于1902年在天津創立了中國近代警察制度。同樣參軍的其他留美幼童就沒有那么幸運了，陳金揆、沈壽昌等人在甲午海戰中戰死，薛有福、楊兆南、鄺詠鐘、黃季良等人則在更早的中法馬尾海戰中殉國。

留美幼童中參加軍政的這批人，命運各不相同，但都相當悲壯，從生到死，他們都與中國歷史進程深度綁定。從他們身上，既能看到一個民族的悲憤，也能看到現代化轉型的希望。

留美幼童與中國近代教育

留美幼童涉及教育界的，貢獻最大的有三位：蔡紹基、梁誠、唐國安，他們借來文明之火，為中國點燃了現代教育與現代思想的曙光。

蔡紹基、梁誠、唐國安

蔡紹基是首批留美幼童之一，以優異成績考入耶魯大學，半路被召回后曾擔任電報譯員、海關翻譯等職，后受唐紹儀舉薦成為袁世凱心腹。中國近代第一所國立新型大學北洋大學堂成立時，蔡紹基為二等學堂（大學預科）首任總辦，1903年成為全校校長。他之后，唐紹儀、梁敦彥、梁如浩接連出任北洋大學校長。在這四位留美幼童的任期內，北洋大學迅猛發展，借鑒西方辦學模式，一時享有“東方康奈爾”之譽。

梁誠被召回國后，大部分時間都在駐外使團工作，參加外交事宜，但他最大的貢獻卻是在教育上，因為若沒有他連續多年的努力，幾乎就不會有“庚款留美計劃”。在駐外公使任上，他抓住“賠款過多”的關鍵點與美方展開數輪艱苦談判，終于在離任前打動美方，促成庚款退還。后來庚款留學生吳宓感嘆：“六七十年來，即由清華出身之留美學生中，有幾人得知美國此義舉出于被動？誰知梁誠公使之智術與偉功哉？”

相比梁誠，唐國安被召回國后要艱難的多，他只能從底層做起，先后在煤礦、鐵路任職，后來當過老師、報社編輯，直到40多歲一直默默無聞。后來大器晚成，逐漸在國際社會嶄露頭角，并與梁誠一起成為“庚款留美計劃”的大功臣。說起來，唐國安算是清華大學的首任校長，他在任上推動清華與美國教育體制接軌，大量聘請外籍教師，兩次擴充清華校園，提出設立科學館、體育館、圖書館和大禮堂，并最終耗盡心力死于任內。

1913 年 8 月 21 日，唐國安在去世前一日，向外交部申請辭職，推薦周詒春繼任清華校長

唐國安用人生最后幾年的時光完全踐行了自己的理念：反侵略、反壓迫不能僅憑義憤，亦不能空喊口號，而必須通過奮發圖強改變現狀；而奮發的希望在于留學生，需依靠他們推動政治與經濟制度的革新。后來的歷史證明了他的判斷和期望，以胡適、梅貽琦等庚款留學生為代表的一代青年，推動了中國的深度變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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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美幼童與近代中國外交

留美幼童中產生了大量外交人才，那些在艱難的國際環境中閃轉騰挪的外交官有：曾擔任外交總長的蔡廷干，促成庚款留美的關鍵人物梁誠，參加巴黎和會、處理九一八事變的重要人物容揆等。此外，還有三位重要人物：梁敦彥、歐陽庚、梁如浩。他們在外交荒漠中鑿井，讓世界聽見了中國的心跳。

梁敦彥、歐陽庚、梁如浩

梁敦彥是晚清最后一位外務大臣，但他剛被召回國時卻一度窮困潦倒，后來在機緣巧合之下，才被搞洋務的張之洞偶然發現并引為心腹。他負責過電報線路建設、海關核算、大學校長、鐵路建設等多項工作，后來他被派往海外與德國、美國洽談秘密事宜。梁敦彥毫無背景，因此在官場浮浮沉沉，但卻是晚清劇變中少見的忠臣，他曾參與張勛復辟，晚年在隱居中度過。

相比之下，歐陽庚的履歷要簡單的多，他出身外交世家，被召回國后不久便再次赴美，進入領事館工作，并在外交領域深耕45年之久。如今他聲名不彰，卻堪稱中國外交史上的傳奇人物。因職位調動，他輾轉世界各地，屢屢親歷重大事件，他曾幫助孫中山入境美國，力促庚款留美，還簽訂了民國首個平等條約。任職期間，他以兩袖清風、力保主權、力護僑民而享有極高的美譽。

另一位留美幼童外交官梁如浩的經歷，則更加艱難而殘酷。他于民國初年被任命為外交總長，直接碰上了俄國插手外蒙的超級難題；后來重新出山與英國談判收回威海衛事宜，又遭到英國強硬討價還價。他據理力爭，捍衛主權，可惜都收效甚微。他的貢獻更多體現在早年鐵路建設方面。

當年被召回國后不久，梁如浩受唐紹儀引薦成為袁世凱核心幕僚，長期扎根鐵路事業。中國首條完全由國人自主籌建、設計與施工的西陵鐵路，就是他與詹天佑合力完成。京張鐵路建設亦是如此，詹天佑主持工程技術，梁如浩則在幕后統籌協調、奔走推動，協助解決經費問題。可惜如今，世人皆知詹天佑，卻少有人知梁如浩，令人喟嘆。

京張鐵路青龍橋站，兩列火車沿“人”字形鐵路分別上山和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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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美幼童與中國近代交通

在中國近代史上，鐵路承載著極為深遠的意義，當時面臨的最大困難之一，就是缺少人才。在這方面，留美幼童憑借開闊的視野與豐富的知識，表現得尤為出色。其中最杰出的代表，無疑是“中國鐵路第一人”詹天佑。

詹天佑

1881年，留美幼童被強行召回時，詹天佑是僅有的兩名學士學位獲得者之一。回國后他蟄伏多年，才踏入專業對口的鐵路事業。在西陵鐵路建設中，他首次獨當一面便大放異彩。后來在京張鐵路建設中，他更是實現了精準的成本控制，并采用“人”字形設計、“詹氏鉤”，以及創造性地發明“直井施工法”，讓工期大大縮短，較原計劃提前兩年通車，創造了中國鐵路史上的奇跡。

同為留美幼童的鄺孫謀，雖不似詹天佑那般耀眼，卻是詹天佑的舉薦者與同行者，對中國鐵路事業貢獻良多。京張鐵路建設期間，他亦參與勘測設計與前期施工，后來還擔任京張鐵路的延長線“張綏鐵路”總工程師。此外，北京環城鐵路、津浦鐵路、京綏鐵路也是由鄺孫謀主持修建。他與詹天佑互相提攜幫助，都把人生獻給了中國鐵路事業。

1912 年 9 月 6 日，孫中山由北京乘專列赴張家口視察京張鐵路。圖為孫中山與張家口車站人員的合影。右六為孫中山。

另一位留美幼童出身的交通人才羅國瑞，同樣不可不提。他自歸國，曾跋涉內陸多地，遠及內蒙，飽經艱辛。他曾做過測量員、教員、驗礦師、譯員，后輾轉到鐵路界工作，并成為浙江鐵路總工程師，負責修建浙江省第一條鐵路——江墅鐵路。他品行端正，但人緣欠佳，兩次遭到免職，甚至還遭人陷害，因此后來未能像詹天佑那樣大放異彩。

除了以上人，留美幼童投身鐵路事業的人還有很多，如：黃仲良、王良登、楊昌齡、陸錫貴、周傳諫、唐致堯、黃耀昌、蔡錦章、林沛泉等。他們雖然成就沒有那么卓著，亦不負多年所學，為中國鐵路事業做出了應有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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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美幼童與新興行業的興起

除了以上核心領域外，留美幼童在一些當時的新興行業亦建樹頗多，甚至還成為某些領域的拓荒者。例如：

張康仁被召回國后，很快又在哥哥的資助下再次赴美，繼續在耶魯大學讀書，畢業后又進入哥倫比亞大學法律學院學習，成為第一位在美國執業的華人律師。

丁崇吉被召回國后，在基層摸爬滾打27年后，成為中國近代第一個出任海關稅務司的華人。退休后，他投身家族企業，成為富甲一方的民族資本家。

周萬鵬被召回國后，一直從事電報行業長達46年，是中國參加國際電信聯盟活動的第一人。他的學長唐元湛，是清朝最后一任上海電報局總辦，也是民國第一任電報總局局長。他們都是中國電報事業的奠基人。

林聯輝、金大廷、李如淦、曹茂祥、周傳諤、唐國安等留美幼童，被召回后被分配到當時剛剛起步的領域——軍醫。后來他們有的轉到其他行業，有的則繼續從事軍醫，成為無名的英雄。

1890 年圣誕節留美幼童聚會合影

總之，留美幼童中既有專職一業的人才，又有兼具多項才能的全才，他們拆下舊時代的肋骨作火把，照亮了一個個全新職業的入口，在各自的領域為中國現代化轉型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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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少年率先醒來，一個民族由此轉身

看完《先醒來的人》，會發現這是一本后勁十足的書。一方面，留美幼童們相互之間的聯系與各自不同的命運令人唏噓不已。比如，1878年留美幼童曾組成“東方人”參加美國各地比賽，共同進退，返回國后卻各奔東西，有的從事教育、有的從事外交，有的從事鐵路，有的則早早戰死沙場......

另一方面，這些愛國青年雖遭遇種種挫折，甚至剛返回國時還被當做犯人關押數日，但他們大部分人后來的表現都沒有辜負留學的經歷，確確實實為中國帶來了巨大的、無可替代的改變。一個國家的現代化，絕對不只是器物的現代化，而是制度的現代化、精神的現代化，關鍵在于“人的現代化”。就此而言，近代中國第一批留學生，就是中國現代化真正的源頭，他們本身比他們帶回來的技術更加重要。他們見過文明之光，并竭盡所能將其反射到了自己的祖國。

因此，讀懂他們的故事，便讀懂了一個民族如何轉身、如何開眼看世界、如何艱難求自強的滄桑過往。為此，聯合東方出版社重磅再版《先醒來的人》，將其作為006號自出版圖書，隆重推薦給廣大書友。

本次再版對全書進行了重新整理，條理更加清晰，內容有增無減；全書收錄近80幅歷史照片，涵蓋人物肖像、留學合影、手書信札等珍貴資料，帶你重回歷史現場；封面裝幀也全面升級，寓意深刻，且十分精美，更匹配此書的分量，非常值得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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