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有沒有這種感覺:三年前,身邊有點表達欲的朋友都在開公眾號。而現在,他們似乎全員轉行當主播了。
這個發現來自我刷同事動態的某個下午。觸樂編輯部居然有兩位同事在近兩三年分別開設了個人播客——一個聊獨立音樂和音樂人的故事,另一個更關注個人成長與選擇。他們會約上熟識的朋友,圍繞一個話題像聊天般拋出問題、回應問題,彼此交織,最后剪輯成一檔1小時左右的節目。
![]()
我出于好奇去搜了一圈,發現各個領域都有播客欄目的身影。有朋友開設了讀書類播客,講述她們看過的書。游戲行業也有從業者在做,比如"405游局"、"游戲人下飯菜"這類欄目。更早的案例可以追溯到2010年,機核網開設了機核游戲頻道。
![]()
于是我也嘗試聽了一小段。說實話,那種感覺挺奇妙的——一種強烈的復古感撲面而來,讓我瞬間想起學生時代的午后、深夜在被窩里聽電臺節目的場景。當信息從視覺、嗅覺中剝離,僅借由聲波傳達,它確實變得更純粹和直覺化了。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對我個人而言,聲音信息的攝入門檻其實很高。我遠沒有達到那種"邊做事邊聽信息類播客"的程度。就拿寫這篇夜話的經歷來說,我當時放了許多播客作為背景音,能聽見音樂,但無法吸收任何信息。在日常生活中,雖然我擁有刷牙、洗澡、睡覺前這些無需動腦的碎片化時刻,但它們顯然不足以支撐我聽完一期完整的播客。
這聽上去像是一個注意力分配的問題:要么全神貫注地聽,要么就別指望能從播客里帶走什么觀點或信息量。
然而,播客在廣告語里被塑造成什么形象呢?它是一種"碎片化獲取信息"的載體,一種"個人成長"的工具,甚至成了各種網絡思潮在碎片式時代的新表達。如果你在社交媒體搜索播客推薦,總能看見一些夸張標題,比如"聽播客一年,成功把自己撕碎了"。還有用"避雷""下頭"這類負面詞匯吸引讀者點擊,推薦具體播客后引流至對應平臺。
這讓我陷入困惑:兩種敘事之間,到底哪個更接近真實體驗?一邊是我自己真實的收聽感受——專注時段稀缺,碎片化時間根本撐不起播客的長度;另一邊是鋪天蓋地的宣傳語調,告訴你這就是碎片化時代該用的學習工具。
我并不是在否認播客這種形式。它當然有意義。如果將其類比為文章,它更傾向于"問答形式"的文章。但前提條件是明確的,創作者選擇這種形式時,至少得確保交流內容具有足夠鮮明的觀點。
![]()
這讓我想起自己的一段采訪經歷。當年我最早嘗試游戲采訪報道時,采訪對象講述的內容很有故事性,但我不知為何選擇了問答形式。我想保留說話人的語氣與用語習慣,又想呈現自己的表達,結果很難平衡,整個過程抓心撓肺,內心特別空虛。從此之后,我寧愿用第三人稱去寫采訪報道。直到遇到觀點型文章,我才重新使用問答形式,因為這時信息本身才是重點。
放到播客的語境下,這個邏輯依然成立。如果講述者的話不會被過度剪輯,播客或問答形式的文章能更如實地呈現他想表達的內容。聽眾也能感受到講述者的語調和情緒,聽見更多未經修飾、直抒胸臆的東西——或者更準確地說,"聽見"那個人。
從我聽到的少數幾檔不錯的播客來看,它們確實做到了這一點。好的播客可以讓講述者和聽眾都走進一種情景,那里有真誠的思考和表述,有更多私人化的表達,讓聽眾置身其中,就像坐在講述者身旁聽故事,有時還跟著一起笑起來。這也是個人播客的意義所在。
播客的前身是電臺。放在互聯網時代,它是個人自由表達與交流的場所,也是聽眾能夠自由選擇的頻道。表達與交流當然具有意義。但當個人表達的流行風潮吹向播客時,我們本可以認真聆聽那些真實的故事,它們卻被"碎片化閱讀"的宣傳敘事所包裹。
這些思考和困惑最終指向一個追問:我們為什么要讓聽故事、獲取信息這件事變得如此碎片化呢?我到現在沒有明確答案。也許播客既不是拯救時間管理的工具,也不是純粹的自由表達烏托邦,它就卡在兩者之間的某處。而那些真誠講故事的人,可能并不在意聽眾是在通勤路上還是在深夜被窩里聽他們說話——只要有人愿意聽就夠了。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