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幾周，波羅的海地區及其周邊的軍事緊張局勢顯著升級。作為北約成員國的立陶宛、拉脫維亞和愛沙尼亞，如今頻繁遭遇烏克蘭無人機侵入其領空。據基輔和波羅的海各國首都的說法，這些原本飛往俄羅斯西部目標的無人機，因俄羅斯電子干擾而偏離航線，最終進入這些國家領土。

今年5月初，數架偏離航向的無人機墜落在拉脫維亞，其中一架損壞了一座儲油設施。這些事件引發了拉脫維亞的政治危機，并導致政府倒臺。上周，一架無人機在愛沙尼亞上空被擊落，另一次無人機目擊事件迫使立陶宛暫時停運鐵路和空中交通。

幾天后，俄羅斯對外情報局（SVR）及俄羅斯駐聯合國代表發出威脅性警告，指控波羅的海國家為烏克蘭無人機攻擊俄羅斯境內基礎設施目標開放了空中走廊，甚至容留烏克蘭無人機操作人員。

該地區不斷升級的緊張局勢加大了誤判風險。正因如此，波羅的海國家迫切需要建立降級機制和溝通渠道。

該地區無人機事件的日益頻繁，以及俄羅斯最近對波羅的海國家發出的直接軍事警告，表明了兩個極其危險的事態發展。

首先，長期令人擔憂的俄烏戰爭橫向升級已經發生。最近的事件是數十年來北約成員國首次拉響防空警報。盡管莫斯科與北約的波羅的海及北歐各國首都迄今尚未發生直接碰撞，但除非未來幾周緊張局勢降級，否則直接碰撞的前景似乎迫在眉睫。正如立陶宛總理因加·魯吉涅內在最近一次無人機事件后所指出的，“戰爭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近了。”

這一切尤其危險，因為波羅的海地區長期以來被視為俄羅斯與北約之間最有可能的潛在爆發點。波羅的海國家東臨俄羅斯本土，西接俄羅斯飛地加里寧格勒。此外，拉脫維亞和立陶宛的東南邊境還與俄羅斯的盟友白俄羅斯接壤。

除地理因素外，根深蒂固的歷史積怨進一步助長了對抗性認知和偏見。只需一起失控的事件，就可能使一連串致命的區域危機成為現實。

這并非一次暫時的動蕩，各方可以通過小幅調整自身行動和言論來等待其過去或扭轉局勢。相反，這種情況構成了東歐安全的新常態，并揭示了眾多復雜的、如今已作為系統性問題浮出水面的地緣政治矛盾。

重要的是，任何一方都無法單方面控制這些行動-反應的動態，因此，該地區的新常態似乎充滿了誤判以及有意或無意的升級風險。

面對這些極其危險的事態發展，區域各方的應對似乎只是變本加厲——即日益強硬的態度，并加倍奉行相互威懾的想法，包括通過核手段。

雙方的言辭足以說明一切。莫斯科承諾將報復波羅的海國家的決策中心，而立陶宛外長凱斯圖蒂斯·布德里斯則公開表示，北約必須“向俄羅斯人表明，我們能夠突破他們在加里寧格勒的小堡壘”。他補充說，如有必要，北約“擁有一切手段來摧毀俄羅斯在那里的防空和導彈基地”。

其他波羅的海領導人也反復呼吁他們的北約盟友加強合作以對抗莫斯科，并從實力地位出發展現決心。同樣，俄羅斯也堅持其自身的“升級以升級降級”信號，將其作為威懾北約的基石。

盡管從國內和聯盟政治的角度來看，這類做法似乎是穩妥的，但它們幾乎無法降低俄羅斯與北約之間危險性不斷增加的升級風險。單純地加倍奉行那些基本上導致了當前局面的僵化威懾觀念、不妥協的言辭和政治姿態，只會讓每個人的處境持續惡化。

為避免滑向一場重大戰爭，波羅的海國家和東歐迫切需要建立一個次區域軍事風險降低機制，以維持與莫斯科的降級溝通渠道。該機制必須完全去政治化，并完全由軍方而非政客管理。

目前看來，在俄羅斯與北約之間談判達成一項經過妥善協商的安全安排似乎不可行。因此，可以建立一個過渡性的、事實上的軍方對軍方溝通與協調機制，涉及分割線兩側的五個國家。在北約一側，是波羅的海國家立陶宛、拉脫維亞、愛沙尼亞以及波蘭。在另一側，則是與莫斯科有防御同盟關系的白俄羅斯。

要使該機制發揮作用，不需要任何政治或法律協議。只需認識到這些國家希望避免進一步的升級場景，尤其是那些很可能僅由溝通失誤和誤解引發的場景。

在形式上，該框架可依托于白俄羅斯與所有三個波羅的海國家及波蘭之間已存在20多年的、一套相當獨特且先進的雙邊信任與安全建設協議網絡。盡管白俄羅斯的北約鄰國于2020年底停止了這些協議的實施，但重要的是，它們并未退出這些協議，并且可以輕松恢復執行。

這些協議是在不同的技術時代締結的，因此并未考慮無人機及其他現代軍事挑戰。它們可以作為一個總體框架，為共同應對無人機威脅的定期軍方間接觸提供合法性和便利。

可以說，朝著這樣一個去政治化、事實上的機制邁出的初步舉措已經出現。最近，白俄羅斯軍方利用相應的溝通渠道，向波蘭及波羅的海國家的同行傳遞了關于過境第三國無人機的信息。波蘭和波羅的海官員公開承認了信息共享的事實及其實際效用。現在，他們可以開始通過同樣與白俄羅斯共享類似信息來回應。

這一機制不會解決該地區地緣政治對手之間的根本分歧。但在任何升級都可能將地區拖入戰爭之際，它對于降低風險極為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