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院觀察到各項指標平穩后,溫且歌出院了。
回到家,她發現客廳的燈罕見地亮著。
推開門,裴敬野坐在沙發上翻著工作文件,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扶手上,像是剛回來沒多久。
聽到動靜,他抬了下眼,把文件放到一邊。
安寧說你去醫院了,去干嘛了?
去打胎了。
說到一半,裴敬野的手機響了,屏幕上跳出來的名字是安寧,鈴聲尖銳又歡快,直接蓋過了她的聲音。
裴敬野看了一眼來電,嘴角肉眼可見地上揚了。
掛了電話,他才重新看向溫且歌,隨口問了句:你剛說什么?
溫且歌看著他那張平靜的臉,忽然覺得沒什么好說的。
常安寧確實會轉告他,但轉告得完不完整,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嘆了口氣:沒什么。
她轉身要往臥室走,裴敬野卻忽然起身跟了上來,從背后松松垮垮地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
你怎么了?
溫且歌愣了一下:你指什么?
因為我沒陪你去醫院,不高興了?
裴敬野的語氣隨意,像是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今天比較特殊,是我和安寧認識的一萬天,小姑娘比較注重這種日子,早一天晚一天都不行,我走不開。
溫且歌這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短信的事。
他大概以為她只是去做了個普通檢查,要鬧離婚也是因為他在陪常安寧沒陪她。
我沒有和你鬧脾氣,晚點我擬好協議......
最近工作忙,你別學安寧那樣的小女生鬧脾氣。裴敬野打斷她,語氣淡了下來。
他走回沙發將文件收起來,頭也不抬地說:今晚公司還有事,我已經專門抽空回來陪你了,你年紀也不小了,偶爾鬧一下我會哄你,別貪多。
他拿起玄關的車鑰匙,門開了又關,人就走了。
溫且歌笑了笑。
原來在他眼里,她所有的情緒都叫鬧。
甚至連那條說離婚的短信,他都沒放在心上,也從來沒有正視過她的需求。
她轉身回了臥室,律師的業務能力很強,在聽完她的訴求后沒過多久就發來了一份公平公正的離婚協議書。
溫且歌仔細看過一遍后將電子版發到了裴敬野的號上。
消息剛發出去不到一分鐘,常安寧的回復就來了。
嫂子,你想引起敬野哥的注意也不能這樣做,他很反感這種測試的!
之前我游戲輸了,找了個男性朋友假裝情侶去測試關系最好的異性是什么反應,敬野哥看到生了好大一通氣,知道是測試后我說了半天好話才原諒我,所以我勸你別這樣。
溫且歌沒回。
沒多久,常安寧發來文件,她打開一看,裴敬野的簽名龍飛鳳舞地落在上面。
緊接著是一條語音消息,常安寧的聲音輕快又無辜。
嫂子,敬野哥比較信任我,沒仔細看就簽了,要不要我提醒他一下這是什么?
溫且歌盯著那個簽名看了很久。
她猜的沒錯,就算常安寧嘴上勸她不要離婚,但實際行動卻很真誠。
她扯了下嘴角,把簽好的文件發給了律師。
這時,身下的疼痛又一陣陣翻涌上來,她沒力氣再想任何事了,蜷縮著身子閉上眼,很快便沉沉睡了過去。
深夜,她是被電話吵醒的。
一接通對面就急切地喊:嫂子你快來!出事了!
溫且歌下意識爬起來,不顧下腹疼痛披了件外套就跟著定位趕了過去。
定位是一家私人會所,包廂門半敞著,里面觥籌交錯。
溫且歌剛進去就聽見有人起哄:安寧到你了!有沒有什么事是在座都不知道的?
常安寧臉頰泛紅,醉態朦朧,偏頭看了裴敬野一眼,笑了。
當然有啊,我和你們裴總睡過。
氣氛頓住,所有人的目光轉向穿著睡衣,腳踩拖鞋、臉色蒼白匆匆趕來的溫且歌。
她頓時明白那通電話就是常安寧故意的,為的就是讓她聽到這句話。
常安寧看到她,眼睛一亮,起身搖搖晃晃地走過來,拉住她的手。
嫂子,你來啦,你管管敬野哥吧,他可過分了,每次做到我都累了他還不滿足呢,能不能分享一下你在床上是怎么對付敬野哥的?
整個包廂死一般的安靜。
然后那種同情的,帶著尷尬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溫且歌身上。
溫且歌耳朵里嗡了一聲,抬手狠狠扇了常安寧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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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安寧被這一巴掌扇得猝不及防,整個人踉蹌著摔倒在地。
溫且歌上前一步,彎腰揪住常安寧的頭發,把她的臉拽起來,又狠狠甩了一巴掌過去。
溫且歌!
裴敬野猛地起身,幾步沖過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往后拽,力道大得她整個人被拖開了半米。
他死死鉗住她,聲音壓得極低,眉間全是壓抑的怒意:
安寧喝多了愛說胡話,你有必要上綱上線動手打人嗎!?
溫且歌想抽回自己的手,卻被他攥得紋絲不動。
究竟是喝多說胡話,還是借著酒勁說真話?你們背著我偷腥多少次了?惡不惡心!
你不喜歡我就離婚啊!溫且歌的聲音忽然啞了,眼淚奪眶而出,你們憑什么這么作踐戲弄我?!
常安寧被旁邊的人攙扶著站起來,她捂著臉哭出聲,我的臉......
眾人這才看到,她右邊臉頰被鋒利的桌角劃破了一道口子,血混著眼淚沿著下頜滴下來。
見狀,裴敬野眼底的怒火已經徹底壓不住了。
溫且歌,道歉。
溫且歌只覺得心口竄起一團火,她不喜歡惹事,但這不代表她可以忍氣吞聲。
她猛地掙脫他的禁錮,轉身抄起桌上半滿的紅酒瓶,盡數潑在了常安寧身上。
酒液澆在常安寧的傷口上,她尖叫著往后縮。
裴敬野徹底怒了:你真是瘋了!來人!讓她清醒清醒!
溫且歌還沒反應過來,一桶冰酒用的冰水迎頭澆下。
她渾身一震,濕透的睡衣緊緊貼在身上,冷得她連呼吸都在打顫。
還沒等她緩過來,兩個保鏢上前一步摁住她的肩膀,又一桶冰水迎頭潑下。
她才剛出院不久,下腹本就隱隱作痛,這兩桶冰水下去,頓時痛到眼前發黑。
裴敬野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清醒了嗎?什么時候道歉,什么時候結束。
溫且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
明明是常安寧當眾出言不遜,把她的尊嚴踩在腳底碾碎,她的丈夫不站在她這邊,反而讓她道歉。
她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第三桶冰水兜頭澆下。
這一次她連叫都叫不出來了,下腹的劇痛讓她眼前發黑,冰水又強行喚她清醒,她垂下頭,看見水洼里慢慢洇開一片淡紅色。
血順著她的腿往下淌,和冰水混在一起,蔓延開來。
在下一桶即將澆下來時,她終于撐不住了。
對不起......我錯了。
保鏢松開了手,退到一邊。
裴敬野轉身走向常安寧,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常安寧肩上,攬著她的肩往外走。
直到裴敬野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才有人敢動。
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把溫且歌從地上攙起來,有人低頭看了一眼地面,臉色驟變:怎么這么多血?!快叫救護車!
溫且歌的眼前已經模糊了,耳邊的聲音忽遠忽近,意識在吵雜中漸漸熄滅。
再醒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躺在醫院了。
主治醫生拿著病歷走進來,翻了幾頁,眉頭越皺越緊。
你還在恢復期,怎么能用冷水刺激身體?這一次受損嚴重以后幾乎不可能有孕了。
聽聞此言,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淚,沒入鬢發里。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了,裴敬野走了進來。
你們在說什么?
醫生推了推眼鏡:你是她丈夫吧?怎么能這么不小心!她剛流......
醫生。溫且歌忽打斷了她,情況我了解,辛苦你了。
見狀醫生不好多說什么,最終只是囑咐了幾句后便走了。
并非溫且歌不想說。
相反她說過無數次,懷孕的時候說過,流產的時候說過,可他根本不知道,也不在乎。
說多了,反倒自討沒趣。
溫且歌偏過頭看著他:你來干什么?不陪著常安寧嗎?
裴敬野皺了皺眉,像是對她的語氣不滿,但沒有計較,只是淡淡地說:
媽老 毛病又犯了,等你好了就去照顧她,你作為裴太太,去看媽的次數還沒安寧多。這次就當將功補過。
溫且歌愣了愣。
裴母身體不好,常年進出醫院,每次都是溫且歌過去費心費力的照顧。
怎么到了裴敬野嘴里,她去的次數還沒常安寧多?
她想起裴母每次看到她時的第一句話就是安寧怎么沒來?
想起每次常安寧只是嘴上問句好,裴母就笑著說還是安寧貼心。
想起自己守了三天三夜,常安寧只是來過一次,裴母醒來卻說辛苦安寧了。
在裴母面前,常安寧才是那個能夠討她歡心的人,而溫且歌在她眼里,或許連護工都不如。
罷了。
反正也要離婚了。
妻子該盡的義務,該守的名分,到時候統統讓給常安寧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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