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身上的傷養好些后,溫且歌便去了裴家。
今晚就是約好來接她的日子,她打算把離婚的事提前跟裴母透個底,不管怎么說,做了五年兒媳,該有的禮數還是要有的。
裴母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舉著手機打視頻。
溫且歌走過去:媽。
看見是她,裴母不冷不熱地嗯了一聲,視線又移回了手機上,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柔和下來。
干媽!我聽敬野哥說你生病啦,我馬上就到了!
常安寧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甜甜軟軟的,帶著撒嬌的尾音。
裴母笑得合不攏嘴:好啊,你不是愛吃曲奇嗎?我現在讓王媽去烤,等你到了直接吃。
常安寧歡呼一聲,兩個人其樂融融,好似真正一家人。
等掛了電話,裴母的笑才收斂起來:還是紅茶?
沒等溫且歌回答,她已經朝身邊的傭人抬了抬下巴。
傭人很快端來一杯紅茶,放在溫且歌面前。
溫且歌不喜歡紅茶。
每次來她都說過,但裴母次次給她準備的都是紅茶。
她曾開玩笑般的和裴敬野吐槽過,本意是想分享,可他卻說:媽記性不好,而且你是去照顧媽的,不是去享受的。
他說裴母記性不好,可常安寧不常來,裴母卻記得她愛吃曲奇,特意讓人提前烤好。
溫且歌每周來三四次,照顧了整整三年,裴母卻連她不喝紅茶都記不住。
且歌,媽跟你說句心里話。
溫且歌抬眼看她。
安寧和敬野都是我看著長大的,兩個孩子從小就要好還知根知底,這些年都是你來照顧我,人不錯,就是太死板了。
雖然不知道敬野喜歡你哪點,但婚姻也是需要經營的。安寧性格好,敬野跟她在一起笑容都多一點,你多跟安寧學學,多向她請教怎么樣討敬野高興。
溫且歌只感覺指尖發涼。
她的婆婆,居然讓她向別的女人請教怎么討好自己的丈夫,還說得如此理所當然。
簡直荒謬至極。
溫且歌沒碰那杯茶,淡淡道:不麻煩您操心了,我和裴敬野要離婚了。
干媽!
一道甜膩的聲音從門口高調地傳來,蓋過了她的話。
常安寧小跑著進來,笑盈盈地湊到裴母身邊:我剛到,這是給您買的!
裴母立刻笑開了:來就來,還帶什么東西。
常安寧撒了會兒嬌,忽然拍了一下額頭:我突然想起來,公司合作的項目方今天辦了個活動,敬野哥缺個女伴,我得趕過去。今天就不陪您了啊,改天我再來。
裴母擺擺手:去吧去吧,正事要緊。
常安寧轉過身,這才像是注意到溫且歌似的,嫂子?你也在啊。
她主動挽住溫且歌的胳膊,語氣里帶著幾分歉意。
嫂子,之前的事我知道全過程了,是我喝多了說錯話在先,你別跟我一般見識,給我一個補償的機會,我去和他們解釋清楚,好不好?
不等溫且歌拒絕,她就被塞進了車里。
到了公司樓下,裴敬野就站在大廳門口等著。
他的目光落在溫且歌身上,眉頭微微皺起。
今天不是要去照顧媽?
常安寧上去錘了他胳膊一下:你不是缺女伴嗎?正好嫂子在就一起來啦。
裴敬野沒說話,上下看了溫且歌一眼后轉身進去了,步子沒有停頓,也沒有等她。
常安寧笑了笑:他就這樣,嫂子別搭理他。
溫且歌被她強行拉著走了進去,進去后,她才明白他剛才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活動設在公司頂層的宴會廳,那些職場精英穿著得體,妝容精致。
而溫且歌身上穿的,是出院后隨手套上的發白T恤,臉上連一層隔 離都沒有。
常安寧不知道什么時候換了一身得體的小禮服,踩著細高跟從旁邊經過,沖她抱歉地笑了笑:
看我這腦子,都忘了給你準備一套了,嫂子不介意吧。
溫且歌沒慣著她:你是故意想讓我下不來臺?
常安寧顯然沒想到一向忍氣吞聲的溫且歌會當面質問,笑容頓時僵在臉上,眼眶迅速泛了紅。
裴敬野不知道什么時候走了過來,明顯聽到了這句話,他立馬擋在常安寧的身前。
你要來也不提前說一聲,安寧也不知道,你不該把她想得那么壞,也沒必要當眾這樣說她。
是她要來嗎?分明是常安寧不顧她拒絕強拉來的。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耐煩:你還在因為安寧酒后胡言而耿耿于懷,你不就是想在這些人面前亮個相證明什么嗎?我帶你去。
說完不由分說地扣住她的手腕,拉著她走向人群。
秉著禮貌,就算她穿得不合場,還是有人端著酒杯過來寒暄。
她還不能喝酒,便以茶代酒,寒暄一陣后找了個借口躲到角落里。
她正想找個機會悄悄走,身后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轉頭一看,裴敬野正死死掐住一個男人的手腕,只是稍微一扭,那男人的胳膊就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垂了下去,脫臼的悶響混在男人的慘叫里。
常安寧站在旁邊,眼睛紅紅的,小聲說:敬野哥,他只是......摸了我幾下,我沒事的......你去陪著嫂子就好......
![]()
裴敬野沒松手,眼底的怒意幾乎要溢出來。
溫且歌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很恍惚。
上一次看到裴敬野這么生氣,還是他們戀愛的時候。
那時她被幾個混混堵在巷子口騷擾,裴敬野趕到后也只是冷著臉警告了幾句。
他的家教不允許他失態,他從來都是克制,體面的。
可這次,他不顧場合,不顧身份,當著所有合作方的面,親手把人的胳膊卸了。
鬧劇很快被壓下去。
裴敬野護著常安寧往外走,路過溫且歌身邊時停下腳步。
他看著她,眼里的怒氣還沒完全褪去,聲音壓得很低:
你是故意的嗎?
溫且歌沒反應過來:什么?
這種場合沒人陪著,被搭訕的幾率有多大你不知道?
安寧沒談過戀愛,不知道怎么拒絕,容易被人占便宜,我陪著你就顧不上她,你不該這么不懂事。
溫且歌怔怔地看著他。
那張曾經讓她心動的臉近在咫尺。
眉眼冷峻,輪廓分明,和她第一次見到他時一模一樣。
可她看了很久,心里卻毫無波瀾,好像也沒那么愛了。
我沒有強迫你陪著我。
更何況我壓根就不想來,是她強行把我拉上車的。來這種場合,她連一件禮服都沒給我準備,我倒想問問她是什么意思。是存心想看我難堪嗎?
話音落下,四周響起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常安寧的眼淚順勢滑落,整個人縮進裴敬野的懷里,肩膀微微顫抖。
嫂子......你怎么能這么污蔑我......明明是你說要一起來的,我也提前問過你沒有多的禮服,問你介不介意,你自己說沒關系的......"
溫且歌瞳孔微縮。
她不敢相信常安寧能這么臉不紅心不跳地歪曲事實。
明明是她硬把自己塞進車里,根本沒有給她拒絕的余地,她什么時候說過沒關系?
她剛要開口反駁,常安寧忽然提高了聲音。
我本來不想說的!我也不想這么難堪!我不知道我究竟哪里惹到你了,你要給那個男的塞錢,讓他來羞辱我!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裴敬野的臉更是徹底陰沉下來。
溫且歌,你怎么能做出這種事?
溫且歌看著他。
我沒有做這四個字卡在喉嚨里,怎么都說不出口。
她做沒做很重要嗎?
重要的是,裴敬野根本不相信她。
她就算說出花來,他也有一萬個理由替常安寧反駁。
常安寧哭著說一句話,就比她所有的解釋都有分量。
愛和不愛,真的很明顯。
溫且歌垂下眼,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緒,沉默了幾秒后她開口,聲音很平靜:
那你想怎么樣?讓我道歉嗎?
裴敬野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溫且歌轉過身,面向常安寧,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彎腰深深鞠了一躬。
對不起,可以了嗎?
眾人啞口無言,沒人料到她會這么干脆,沒有辯解,沒有爭吵,就這么直截了當地低了頭。
常安寧愣在原地,眼淚還掛在臉上,一時竟不知道該怎么接。
溫且歌直起身,面無表情,轉身就要走。
一只手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溫且歌。裴敬野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低沉而冰冷,你這是什么態度?道歉是你這樣道的嗎?
就因為你,整個活動都被毀了,你不僅要向安寧認真道歉,更應該向我的合作方們跪下道歉。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