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王峰 北京報道

北京中等職業教育自主招生最近火上熱搜。5月10日，北京市昌平職業學校（以下簡稱“昌平職?！保╅_始自主招生能力測試，大量家長很早就在學校門口排起長龍，甚至不少人提前一天就開始排隊，徹夜未眠。

中職又好起來了？

這是確定無疑的。北京市多所中職學校教師告訴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近兩年報名學校自主招生的人數遠超招生計劃。類似的現象還出現在廣東等經濟發達地區。

中職為什么好起來了？不少家長認為，初中畢業后與其讀普通高中再考大學，不如到中職學校再貫通高職，畢業后到對口企業就業。

專家指出，以就業為導向的職業教育相比普通教育“更接地氣”，職業教育畢業生的就業率高于普通本科教育畢業生的就業率。但不應過于簡單化職業教育的就業前景，考上職業院校并不與“包就業”畫上等號。

經過十幾個小時的排隊、考試，李芳（化名）如愿被昌平職校自主招生錄取。她在5月10日當天就拿到了錄取回執，接下來將是輕松的初中最后時光——她還需參加中考，但成績只會被記為“合格/不合格”，不再參加中招志愿填報和其他招生錄取。

李芳是5月9日晚上就去學校門口排隊的，當時她在短視頻APP上刷到了已經有不少家長前去排隊，于是果斷加入了隊伍。等到5月10日早上7點半學校開門時，已經有幾百人在排隊。

“聽說去年也有人從前一晚就開始排隊，但今年更夸張，有人從前一天白天就開始排隊了?！崩罘几嬖V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

“其實沒有網上說得那么夸張，今年的報名人數和去年幾乎一樣多，只是今年很多家長集中提前到了學校?！辈铰毿Ｒ幻蠋煾嬖V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

在北京市幾十所開展中職自主招生的學校里，只有昌平職校出現了連夜排隊的情況，原因是多方面的。

首先，昌平職校辦學質量不錯，很受家長歡迎。這所學校獲得了國家級重點職業學校、首批國家中等職業教育改革發展示范學校、北京市現代化標志性中等職業學校、北京市特色高水平職業院校等稱號。

其次，2026年北京市中等職業教育自主招生政策要求，各校組織能力測試的時間為5月10日—14日，可是很多學校提前就舉行了測試。比如今年同樣招生火爆的北京衛生職業學院，5月8日就已開始筆試，5月10日就公示了預錄取名單。還有的學校5月9日就已能查詢錄取結果。

而昌平職校嚴格按照規定，5月10日才開始組織測試。那些之前沒被錄取的學生，自然涌向了昌平職校，把它作為最后的機會。

第三，昌平職校沒有提前讓考生在網上預約，而是按現場排隊順序安排測試?！疤崆霸趯W校門口排隊很重要，進入學校后快速進入考場也很重要。不同專業的考場在不同的教學樓，考生進校后一定要快跑?！崩罘颊f。

這事實上等同于錄取“先到先得”，考試內容都是基礎的初中文化知識，難度不大，等到招生名額已滿就不再錄取，而不是等到所有考生全部考完后再擇優錄取。這樣一來，晚進考場的人就失去了機會。

“新能源汽車等專業比較火爆，很多考生在考場外排隊浪費了時間，等輪到他們測試時已經錄滿了?！崩罘颊f。

可見，昌平職校今年出現連夜排隊現象，更多是考試組織出了問題?！懊髂瓴粫@樣了。”上述昌平職校的老師說。

據介紹，除了加強考試組織，明年昌平職校自主招生很可能提高“門檻”。今年，北京衛生職業學院把中考英語聽口機考39分以上（滿分40分）作為參加測試的門檻。上述老師說，“生物、地理、英語聽口機考（這三門考試在中考之前進行）盡量考高分，特別是英語聽口機考，對于明年自主招生能否被錄取舉足輕重。”

“中職招生連夜排隊這種小插曲的出現，充分說明中職教育被整體性歧視的現象已成為過去。以前普通高中學位不足，家長和學生仍想考普高、不愿讀中職，如今普高學位不斷擴充，中職卻‘一位難求’，說明中職教育迎來了歷史性的轉折點。”全國工商聯民辦教育出資者商會監事長馬學雷說。

這樣的情況也發生在其他地區。據報道，5月5日廣州優質中職咨詢會有近萬人到場，一些公辦優質中職的展位被圍得水泄不通，1小時內中職學校1000份簡章被索取一空，主辦方緊急加印。

中職為何重獲青睞？一個重要的原因是，中職已不再是教育的終點，絕大多數中職學生都能升學。

《北京市職業教育質量年度報告（2025年）》顯示，2025年，中職教育側重升學發展，中職應屆畢業生升學率達92.32%，直接就業率為3.08%。昌平職校2025屆畢業生共999人，其中995人升學，只有4人就業，升學率高達99.6%。

北京中職學生的升學通道主要是“3+2”貫通式培養，前3年接受中職教育，后2年接受高職教育。仍以昌平職校為例，2026年招生項目包括三年制中職、“3+2”中高職銜接、“3+2+2”中本貫通培養、五年專科人才培養等。

其中，“3+2+2”中本貫通培養是與北京信息科技大學、北京科技職業大學合作，前5年在昌平職校學習，后2年在本科高校學習，完成全部學業且成績合格者，由合作本科高校頒發本科學歷證書（專升本）。

“中職學生可以選擇職教高考、‘3+2’五年一貫制、‘3+4’中本貫通等各種渠道升學，家長現在不用再糾結‘能不能上大學’，而是看‘能上什么樣的大學’?！瘪R學雷告訴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

需要指出的是，連夜排隊報名中職背后，容易讓社會產生誤讀，即“中職現在卷起來了”。

實際上，李芳發現，有考生5月10日上午才來參加測試，但還是被錄取。

整體上看，北京市中等職業教育的學位近年來始終充足。公開資料顯示，2023年，北京市中等職業教育預計招生規模3.5萬人左右，實際錄取3.2萬人；2024年，預計招生規模3.55萬人左右，實際錄取2.9萬人；2025年，預計招生規模3.3萬人左右，實際錄取3.1萬人。雖然2024年后實際錄取人數有所增長，但均未達預測規模。

中職重獲青睞的更重要原因，是職業教育的就業優勢。

連夜排隊報名中職現象出現后，不少網友回憶起幾十年前自己中職畢業“包分配”的情景，甚至有人說現在的中職仍能“包分配”，尤其是北京很多中職學校與市屬國企校企合作，考進這些學校，就搭起了未來去國企就業的橋梁。

對此，李芳有點將信將疑，“那些國企能要中專生？”

職業教育確實有就業優勢。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職業與繼續教育研究所原所長孫誠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在當前的就業形勢下，很多家長開始更現實地審視孩子的出路，同時也更尊重孩子個人的選擇。

孫誠認為，職業教育的屬性是要加強產教融合，做得好的學校，能夠通過訂單班、學徒制等方式與企業緊密綁定，并根據產業變化靈活調整專業設置。這正是職業教育相比其他教育類型的優勢所在。

職業教育緊貼產業需求，因此專業調整十分靈活。2024年，北京市教委組織開展了職業院校專業設置優化調整工作，調整與產業匹配度不高、招生數少、就業對口率不高、辦學條件不足的專業，北京市中等職業教育新增專業54個、撤銷專業156個。2025年，繼續新增專業24個、撤銷專業11個。

“好專業才有好就業。中職傳統的機械、文秘、金融、外語專業遇冷，新能源汽車、人工智能等風口專業一位難求。家長看重的是專業是否對接國家戰略、區域產業發展?！瘪R學雷說。

值得注意的是，有的家長對職業教育的校企合作有誤區，簡單認為學校與企業的校企合作就是企業到學校開設訂單班，畢業后學生直接到企業就業。

“受經濟影響和數字化技術發展，近年來，企業用人需求有所下降，職業院校里與就業掛鉤的訂單班比例并不是太高。”一位職業教育領域專家告訴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

“但是，以就業為導向的辦學宗旨，還是讓職業教育比其他類型的教育更接地氣，就業率更高。大浪淘沙，會有一批辦學定位明確、育人質量高的中職學校存活下來，發展下去。”這位專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