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她又起得很早，擰開爐火，雞蛋在油里滋滋響。隔夜飯倒進去，醬油沿著鍋邊淋一圈，焦香立刻竄滿整個廚房。這是你最愛的炒飯，每一粒米都裹著醬色，蝦仁特意挑了大只的。她把盤子端上桌，擺了兩副筷子，然后對著空位輕輕說了句：“Selamat pagi, Sayang。”
出門時天還沒全亮，她繞路去了花店。卡薩布蘭卡百合剛拆了包裝紙，花瓣白得透亮，像你第一次送她的那束。她挑了三枝，握在手心里，指尖微微發顫。以前你總說百合太香，可每次還是會幫她插進那個透明的玻璃瓶。今天她也想遞到你手上，親耳聽你說一聲“喜歡”。
她真的想你了。明明日子被你塞得滿滿當當——炒飯里的蝦是你愛吃的，冰箱里的辣醬是你買的，連玄關那盞壞了一年的燈，她也留著沒換，因為你答應過會修。她把所有你喜歡的東西都搬進這一天，可你為什么還不推開這扇門？
最讓她害怕的，不是等待本身，而是記憶開始變得模糊。你的臉漸漸像浸了水，輪廓溫柔卻不再清晰；你低低的笑聲，她試著在腦子里復刻，卻總像隔了一層霧。她拼命去記得，可越用力，那些細節就流失得越快。她竟在慢慢忘記你——這個曾經讓她一眼就能在人群里亮起來的人。
她對著空氣問：“能不能再見一次？最后一次就好。”她不是貪婪，只是需要一個正式的收梢。早晨太安靜了，安靜到讓她覺得整個世界都抽走了顏色。她還收著你的襯衫，你的舊眼鏡，你隨手寫在便條上的“記得買牛奶”。這些物件構成了她全部的早晨，可它們再也不會回應她的念想。
她知道自己在固執。煮一碗飯，等一個不會回來的人，聽起來像在徒手對抗現實。可她還沒準備好道別，還沒學會把那雙為你空著的筷子收起來。她甚至不想要徹底的解脫，她只想要你再出現在門口一次，讓她把花遞過去，然后說一聲“路上小心”。
她沒有哭。只是把炒飯又重新熱了一遍，把花枝的莖斜剪了一截，插進清水里。風吹動窗簾，她恍惚覺得是你回來了，抬頭卻只看見光在地板上晃。日子還是得繼續，只是她的繼續里，暫時還住著你的缺席。
Selamat pagi, Sayang。早安，親愛的。她又念了一次，像是給這一天的儀式畫一個標點。鍋里還剩半碗飯，花瓶里的百合剛剛綻開。她坐下來，拿起另一雙筷子，替你把那份早餐也一口一口吃完。畢竟明天，她可能還是會做一樣的炒飯，買一樣的百合，用一個接一個相同的早晨，去夠一個越來越遠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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