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滾動播報
(來源:上觀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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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歸留不住,《春逝》年年演。又到一年暮春入夏的時節,話劇《春逝》以煥新的演員組合開啟新一輪巡演,上海站的九場演出,又一次售罄。從2020年首演至今,這部以兩個女科學家為主角的“小戲”,演了6年仍吸引觀眾看了又看,甚至,觀眾群的樣本更豐富了,年輕姑娘帶著母親和祖母來看,也有男青年大大方方地坐在一群女觀眾中間。
六年前,《春逝》是朱虹璇和話劇九人團隊從業余演劇轉向職業化制作的關鍵一部,當時作為商業戲劇的“闖入者”,看起來尚且青澀的《春逝》被議論“學生氣”“激進的理想主義”。六年過去,《春逝》是一部小而精的成熟商業制作,戲劇評論的生態也發生劇變,新生代觀眾指責女主角穿旗袍、高跟鞋和相親的情節是“落后的”。在上海的整輪演出,編劇兼導演的朱虹璇每場坐在觀眾席,盯著演員在臺上的每個瞬間,好像這是一部剛搬上舞臺的新作。她保持著每場演出結束后在各社交網絡平臺翻看觀眾評論的習慣,對照相隔數年對立的兩種“差評”,她一笑而過:“會有生氣的時候,覺得有些觀眾誤解了或者沒看懂。但這證明我們的作品遇到越來越大的受眾群,雜音多了是正常的。當初我不是為了引領潮流寫《春逝》,后來也不是出于跟風寫《翻山海》和《明堂夜雪》,現在我仍然自信《春逝》沒有過時落伍。這些年來,我一直在寫我熱愛的、真正想寫的題材,創作者要跟隨的只有內心的沖動,而不是外界的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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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感染和彼此激勵
《春逝》在上海持續兩周的演出,每場演出一散場,在后臺走廊就能聽到朱虹璇和演員復盤演出現場的聲音,說到急切時,她的嗓門不低。她在公開場合并不掩飾工作中的強勢性格,曾在《三婦志異》的創作階段形容自己是“執筆的悍婦”。但她愛拼要贏的同時,仍保持著和同伴、和角色隨時共情的柔軟心性,常會淚灑排練場。
演員路雯以《春逝》的瞿健雄一角深入人心,幾年過去,這個和她扮演的角色一樣倔強、敢撞南墻的姑娘在戲里戲外都長大了,新一輪的《春逝》巡演,她在不同的場次分飾兩個主角,仍是在科研道路上一腔孤勇的瞿健雄,又成了溫柔呵護“歧路同行的妹妹”的顧靜薇老師。師生之間為了要不要選擇一個暫時看不到希望的研究方向起爭執,這場戲是《春逝》的“淚點”,年復一年在劇場里制造“此起彼伏的泣聲”。路雯第一次在排練中轉換身份,說出顧老師勸瞿健雄的臺詞:“沒有老師,沒有戰友,沒有戰壕,你還是要做這件事?”當時她滿臉是淚,場邊的朱虹璇也哭到泣不成聲。隔了數月回憶這個片段,朱虹璇仍克制不住地紅了眼圈。
編劇溫方伊分析《春逝》的創作特點時,她認為朱虹璇在常規的劇作技巧之外,嘗試了新的劇作方法,《春逝》的劇本不以具體的事件和行動來刻畫人物的辨識度,轉而關注兩位高知女性在學術和人生大事之外的、日常相伴的情緒感染和彼此激勵。這使得《春逝》從看起來常規的戲劇劇場轉變成反戲劇劇場的當代作品,這不是兩個演員在扮演再現百年前的歷史人物,“像姐姐一樣的老師”和“拒絕規訓的女學生”是兩個存在巨大表演空間的“原型人物”,不同的女演員們為此注入各自的真性情和她們在二三十歲這個年齡段的真實感受,臺上和臺下、戲劇和生活互相滲透了。
在閱覽關于《春逝》的各種評論時,最能觸動朱虹璇的是來自普通觀眾的感性分享,某句臺詞、某個瞬間讓她們聯想到自己不曾宣之于口也不懂如何分享的生命經驗,這類分享中反復出現這樣的表達:“原來這不是我一個人的經歷,不是只有我這么想,原來這些‘小事’值得寫出來、演出來。”朱虹璇至今記得在一個深夜刷到一篇觀劇分享,對方用很樸素的語言講述自己因為身在異國他鄉的孤獨,幾乎決定放棄博士學業,但是回國假期里偶然觀看的《春逝》,讓她重新堅定繼續科研求學。看到這篇分享時,朱虹璇哭了一場,如今說起這件事,又有淚光泛起,她說:“我們主創何德何能,一部作品參與了她人的人生,這也是我堅持做戲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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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藝作品的女性樣本太少了
一部原創話劇能演滿6年,還在繼續演下去,《春逝》得到的掌聲和質疑聲是同時存在的。人物是否概念化?臺詞是不是像喊口號?過于“純潔”的女性象牙塔存在嗎?耳聽八方,朱虹璇有時候不服氣,大部分時候則提醒自己“保持認知進步”。她提到真正刻骨銘心的一次沖擊來自《春逝》的致敬科研女性專場,觀眾覆蓋從18歲的大學理科女生到80歲的女科學家,其中有慈祥的鄰家阿婆,也有光燦奪目的女士,有天真爛漫的二次元女孩,也有不辨性別的帥氣女性……朱虹璇在側臺看著觀眾席,暗暗想著:生活中的女性形象多么豐富啊,文藝創作遠遠沒有跟上現實!
《春逝》早先被視為“知識分子系列”的一部分,并沒有很多人對“雙女主”發問。誰想到,描寫一群女孩“強健體魄,和男生同場競技打籃球”的《翻山海》上演時,朱虹璇反復被問:“為什么要寫女生群戲?”后續,中年武則天想象和少女的自己對話的《明堂夜雪》在烏鎮上演,圍繞著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兒締結知己友情的《飛光》作為《三婦志異》的一個段落演出,一次又一次,朱虹璇被問:“為什么要寫大女主?為什么主角都是女生?”她起初錯愕,繼而氣憤:“我寫《四張機》《對稱性破缺》《雙枰記》《庭前》這些戲,沒人覺得我一個女作者寫男主角是奇怪的,而我寫女主角卻需要解釋‘為什么’?”
她很直率地說出,在寫作的學徒階段,很容易找到參考的模型來寫出“有魅力的男主角”,但她經歷近10年的創作探索,不只是為了寫出“成功的作品”,更要尋找能激發她創作沖動的、她真正想寫的題材。“有時候,我覺得自己耽誤了很久,太晚開始寫女孩們的故事。從前我苦惱在成熟的作品里很難找到我滿意的女性形象,現在我很清楚,就從我開始,從我們這一代開始,在文藝作品中創造盡可能多樣化的女性樣本吧。”
原標題:《創作者要找到熱愛的題材,與潮流無關》
欄目主編:邢曉芳
來源:作者:文匯報 柳青 祝子楊(實習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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