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長沙一度進了日軍，薛岳卻還能把“勝仗”兩個字寫進戰報。
一九四一年十月，衡山會場里，第九戰區的將領陸續坐下。桌上攤著電報、地圖、傷亡表，紙角被人反復按平。
薛岳臉色不好看。
第二次長沙會戰，日軍第十一軍司令官阿南惟幾調來十余萬人，沿湘北壓下來。新墻河、汨羅江、撈刀河，一道道防線被炮火撕開。
可最扎眼的不是日軍多兇，而是一個數字：長沙只要真丟穩了，第九戰區前面所有布置都要塌。
薛岳原本熟悉“后退決戰”。部隊邊打邊退，把敵人拖進湖南河網和山地里，再從兩翼咬住。
阿南惟幾這回不按老路走。他集中主力從中路猛插，還盯住第九戰區電令，一旦摸到部隊位置，立刻轉向撲上去。
那一刀很準。
新墻河防線沒撐出預想的時間，汨羅江一線又被迫硬頂。第十軍、第廿六軍、第三十七軍相繼吃緊，長沙城門口的火光，已經能在夜里照到天邊。
這時候，第七十四軍趕到春華山。
山路上，士兵背著步槍往前擠，炮彈落在坡地，泥土撲到臉上。軍長王耀武手里的不是輕松差事，而是一塊燒紅的鐵。
日軍認得第七十四軍。上高會戰以后，這支部隊已經成了第十一軍眼里的硬釘子。
春華山一開打，日軍第三、第六師團的火力壓了過來。山頭、村落、溪溝，白天搶一次，夜里又丟一次。
第七十四軍把日軍主力扛在春華山，長沙就多出了一口氣。
代價也擺在山坡上。許多陣亡官兵后來由當地百姓收殮，春華山一帶，留下了成片墳塋。
但光靠春華山，還不夠。
九月底，湖北宜昌方向突然打響。陳誠坐鎮的第六戰區向宜昌日軍發起反擊，守在那里的第十三師團一下被拖住。
宜昌江邊，日軍陣地被一段段切開。長沙前線剛傳來“進城”的消息，后方又遞來求援電報。
阿南惟幾盯著地圖，手指從長沙移到宜昌。
他不能不救。
日軍若在宜昌出大事，長江防線就要震動。于是，剛攻入長沙的部隊，被迫抽身回援。
陳誠這一手，不是在長沙城下解圍，卻把長沙城里的日軍往外拽。
第三樣東西，在平江、汨羅、湘北山路之間。
楊森的第二十七集團軍沒有站在城墻上等敵人，而是在日軍背后動手。橋被毀，路被截，運輸隊在山口被打散，糧彈往前送不上去。
前線日軍越往南，脖子越長。
沒有后勤，攻進長沙也只是站在火盆里。十月一日，阿南惟幾下令撤退。
薛岳終于等到這一下。他命各部追擊，湘北路上，撤退的日軍被一段段咬住。
十月八日前后，日軍大部退回新墻河以北。長沙保住了，第九戰區也保住了臉面。
可那張臉面下面，是第七十四軍春華山的血，是陳誠宜昌方向的牽制，是楊森敵后的刀口。
薛岳沒有輸得太慘，靠的正是這三樣：七十四軍扛壓，陳誠解圍，楊森斷路。
衡山會場散去后，桌上的地圖被人卷起。春華山的泥還沒干，宜昌江邊的炮聲還沒遠，湘北小路上的車轍里，還壓著撤兵時丟下的彈殼。
第二次長沙會戰的最后一筆，不在戰報紙上，在那些山坡、江岸和斷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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