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朋友,大家好。
從今天晚上開始,今年的香格里拉峰會將在新加坡香格里拉酒店舉行,為期三天。
根據最新消息,今年中方派出的軍事代表團規格,是2007年以來層級最低的一次。這背后究竟折射出什么信號?
大家知道,在2007年至2017年,我曾連續參與香格里拉峰會的相關活動,其中有9年是以正式代表身份參與的。截至目前,香格里拉峰會已舉辦了22屆,今年是第23屆。
所以今天,我將結合自己多年親身參與的經歷,以及近幾年遠距離觀察的情況,為大家解讀其中的深層門道,以及其折射出的全球格局、中國與世界關系所發生的微妙、深刻且長遠的變化。
首先,自2002年起,香格里拉峰會就固定在新加坡香格里拉酒店舉辦,它由英國倫敦的國際戰略研究所(IISS)與新加坡政府聯合主辦。
這里順帶一提,新加坡香格里拉酒店是香格里拉集團的全球首家旗艦店,所以這場對話會也因此被俗稱為“香格里拉對話會”。它的正式名稱是亞洲地區安全峰會,參會人員主要是亞洲各國國防部長、高級軍官、戰略學者及智庫專家。
在2007年之前,即2002年至2006年的五年間,中方派出的都是較低層級的外交官員參會,后續才改為中層級外交官員。
2005年,也就是距今21年前,時任中國外交部亞洲司司長、后來出任駐美大使的崔天凱,率領中方外交部中層代表團參會。
當時正值美國發動伊拉克戰爭之后,美方由已故前國防部長拉姆斯菲爾德出席會議。會上,中方與拉姆斯菲爾德圍繞“先發制人”等戰略戰術,以及美國新保守主義當時在全球的所作所為,展開了唇槍舌劍的激烈辯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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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時期有幾個顯著特點。第一,2002年至2007年,中方一開始主要派外交部門較低層級的官員參會,后來才逐步升級為中層官員。
從2007年起,中國人民解放軍開始正式派遣軍事代表團參會。而我也正是從那一年開始,連續11年每年都參與這一會議,其中有9年擔任正式代表。
不出意外的話,香格里拉峰會一般會在每年5月最后一個星期五的晚間開幕。會議首日會邀請一國領導人發表主旨演講;次日上午舉行全體大會,下午開設分組論壇;第三日上午再次召開全體大會后正式閉幕。
2007年,中國人民解放軍首次派出由時任副總參謀長率領的軍事代表團參會,這也是我第一次參與該會議。在現場,當身著軍服的軍官列隊走過時,瞬間吸引了全場側目,因為這是中國軍人首次在如此高規格的國際場合正式亮相。
在第二天早晨的全體大會上,美國防長第一個發言,隨后是中國副總參謀長,這一安排也維持了相當長一段時間。
而2008年至2010年,中國都由時任解放軍副總參謀長、后續擔任空軍司令員的高級官員參會。
2011年,中方首次派遣時任國防部長參會。但到了2012年,參會層級突然調整,改由中將出席。2013年至2016年,則都是由時任副總參謀長參會,2017年和2018年由軍事科學院副院長(中將)參會。
2019年之后,中方再次安排國防部長參會,除2020年、2021年會議因疫情取消,一直到2024年,這個參會規格都沒變。
去年中國國防部長缺席了香格里拉峰會,今年依舊缺席。也就是說,這已經是連續兩年中國國防部長缺席。
去年,中方派出的是中國國防大學副校長兼教育長,軍銜為少將,是歷年參會規格里最低的一檔。今年派出的則是中國國防大學一名教授,軍銜也是為少將。
兩人雖然都來自國防大學,也同為少將,但今年這位教授是曾任戰略研究所所長,目前沒有任何行政職務,相比去年,以及2012年的軍事科學院副院長、中將,規格更低。可以說是2007年中方派遣解放軍代表團參會之后,參會規格最低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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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如此,主辦方在本次議程當中,沒有安排中國軍事代表團進行任何演講。
反觀今晚的開幕式主旨演講環節,往年都會由一位國家領導人登臺發言,我當時參會時,也遇到過澳大利亞、韓國、印度尼西亞等國領導人發表過主旨演講。
今年則是破天荒由越南共產黨總書記蘇林發表主題演講,這也是香格里拉峰會首次邀請社會主義國家最高領導人登臺演講。
某種程度上說,中國的低調越南的高調,中國的淡出越南的進入,在此次會上形成了截然的反差,非常值得觀察。
從深層邏輯來看,香格里拉峰會雖然時間不長,只有二十余年,但作為一個由西方倡導主導的峰會,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向來也是十分積極地參與,每一屆會議,美國國防三巨頭都會悉數到場。
同時,從中方參會代表層級的歷年變化,也能看出當時的國際局勢與世界格局。
彼時西方與中國整體處于相互融合的狀態,西方也希望中國軍事代表團參與亞太地區的議程制定,中方同樣愿意參與其中。
所謂其中的親歷者,我其實能明顯感覺到,會議期間始終伴隨著不間斷的博弈與交鋒,但至少是斗中有和、爭中有融。
但隨著中國綜合實力持續崛起,西方內部問題不斷增多,再加上三年疫情、中美博弈加劇等多重因素,整個世界其實正逐漸走向碎片化。
相較于19年前,中國和西方的關系、西方對華的態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所以現在我們能看到,中方軍事代表團的參會規格創下了2007年以來的新低,代表團基本由學者組成,不再有高級軍官、戰略制定者參與,所以議程里自然也沒有安排中國軍事代表團發言的環節。
與此同時,雖然比較低調,但中國一直用心打造的香山論壇正逐漸嶄露頭角。
北京香山論壇一般在每年十月中旬到十月底舉辦,至今已經舉辦十幾屆。中方主要邀請對華態度友好、關系和睦的國家參與,參會主體以亞太地區國家為主,同時也吸納了中亞地區相關國家。
所以很長一段時間里,在參與兩大安全論壇的戰略圈層里,流傳著“南香會、北香會”的說法。北香會指的是設在北京的香山論壇,南香會便是在新加坡舉辦的香格里拉峰會。
南香會由西方主導,雖然高調且規模很大,但近年來影響力日益下滑;而在中國北京召開的北香會雖然很低調,卻日益凸顯出其戰略的重要性及在塑造地區戰略議程中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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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可以看到,世界在變、中國與世界關系在變、西方內部在變、中國影響力上升、西方影響力下降,所以從這個意義來看,由倫敦主導的香格里拉峰會已難以主導亞洲的安全秩序。
若一個安全秩序沒有中國參與,或中國不自己主導另一個安全論壇,僅參與西方論壇,不僅話語權和主導權有限,而且容易被帶偏節奏。
自2007年起,中國方面之所以派出軍事代表團高調參加,是因為當時中國尚不具備主導地區乃至全球安全秩序設計的能力,需要融入西方主導的安全論壇來發揮中國力量。但發展到一定階段,分道揚鑣勢在必然。
當然,中國不會完全脫離西方秩序,平行世界仍需交集,但中國不必通過加入西方秩序證明自身存在,而西方坦率地講也不再接納中國融入其秩序。
有意思的是,北京時間今天晚上越共總書記蘇林參與其中,越南此前從未參與過此類活動。
當然,越南有軍事代表團參與過,但其影響力非常有限,越南最高領導人很少參與。
越南的回歸,作為地區國家具有重要地位,但作為全球的小國,其參與作用不容忽視。比如,有西方國家試圖拉攏越南以抗衡某些大國的作用等。
坦白說,越南沒有實力、能力主導亞太安全論壇與秩序的制定,只有中、美、俄等大國才能參與。
近年來,不知大家是否注意到,中國方面參與慕尼黑安全會議的層次和關注度愈發提高。
盡管慕尼黑安全會議自1963年首次舉行以來,原本是一個歐美之間跨大西洋的論壇,但隨著冷戰的結束,尤其是近幾來,中國在其中的地位愈發重要。
我個人在2020年也被邀請作為觀察員參加其中,該會議的規模遠超過其他類似對話的好多倍。
從中國直接參與的情況來看,一些重大的政治和經濟議題的討論正在慕尼黑進行,而且美國和中國參與的重視程度遠超過其他對話,這在一定程度上顯示出政治秩序中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
安全秩序有南香會和北香會,從政治和經濟相互關系的角度來看,中國仍積極參與由西方主導的慕尼黑安全會議,只不過性質已發生變化,其關注的范圍已不再局限于歐美關系,而是全球的政經關系。
我相信,總有一天,中國將逐漸減少對這類慕尼黑安全會議的參與,而參與一個由自己主導的有關全球政治和經濟安全的論壇,這反映了中國的升級迭代。
因此,香格里拉峰會見證了中國的參與度從19年前的積極參與,到如今的明顯淡出,這是中國國際地位升級迭代的體現,同時也反映出世界安全秩序的重大變化。
今天,中國積極參加慕尼黑安全會議,正如19年前中國積極參與香格里拉峰會一樣。
目前,中國的基礎設施可能尚未完全到位,但預計在未來3-5年內,中國將逐漸淡出慕尼黑安全會議。屆時,會出現由中國倡導和主導的秩序論壇替代它,就如同北香會逐步替代南香會。
那么,未來會有一個怎樣的論壇逐漸取代慕尼黑安全會議呢?我預計,2-4年內就能浮出水面并逐漸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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