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萊塢一線演員空降德里,出演一部聚焦北愛爾蘭沖突的劇集《死城》,隨后人間蒸發——這是小說《名作劇》的開場設定,但作者奧賴利真正想撬開的,是一座城市被歷史時刻貼上標簽后,所有人的故事如何淪為流水線產品。
書中借角色之口直接吐槽了那種模板:“一個在暴力年代長大的男孩,他會被卷進漩渦還是另尋出路,廢話廢話廢話……”奧賴利用這出戲中戲當引信,點燃一連串與劇集相關的人物:焦頭爛額的編劇、自問“作為一個還在親歷過去的人,在一個差點被過去毀掉的地方,該怎么去談論過去”的當地歷史學者。隨著視角切換,這些人的關聯像拼圖一樣浮現,拼出城市的眾生相,讓人想起湯米·奧蘭治在《那里,那里》中借群像敘事探入原住民生活的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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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物都在對你直接說話。鄧普娜說:“好萊塢一來,整個城市都瘋了”,大家盼著它能拉動經濟,“就像《權游》帶火了貝爾法斯特”。她的女兒想參加試鏡,像“聯合國派來的調查員”一樣追問七十年代的往事,而鄧普娜想起的卻是自己對孩子隱瞞的部分。“那一刻我忽然懷疑,如果沒辦法說出全部真相,所謂的正視過去是不是根本沒那么了不起。”
誰來講述、為什么這樣講是小說的核心追問,但奧賴利的筆觸輕巧,從未顯得用力過猛。他精準捕捉悲劇如何變作商品:曾在博格賽德墻壁上繪制壁畫的藝術家,如今戴著“小八字胡和十字架耳環,活像個塑料版臨時共和軍”到處開講座;前愛爾蘭共和軍殺手樂意以“顧問”身份提供制作瓶裝炸彈的實操技巧。當年恪守沉默的人現在大方展示暴行,書中一句“什么守口如瓶,去他的”道盡諷刺。經濟壓力逼得當地人接下加深刻板印象的活兒,片場雇畫師重繪老壁畫,一個人說“我來畫槍手,你從鴿子開始畫”,另一個回嘴“我這輩子要是再畫一只鴿子,老天爺饒不了我”。一心想當演員的圖爾洛直言:“這堆狗屎是我離開這里唯一的機會。”
當地人留意到,劇集班底主要由美國人和英國人組成:美國人愛拿自己的愛爾蘭血脈抒情,甚至有人猜測失蹤女星或許是“像許多美國佬那樣回歸野性了”;英國人則“把自己的暴力當成打嗝,好像是什么瘋狂而可怕的事,莫名其妙就發生了”。奧賴利這種帶著困惑和幾分冷幽默的掃視,讓人看見一座城市如何被反復講述又反復誤解,而活在其中的每一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決定是參與這場敘事,還是將它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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