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從翻開羅伯特·庫弗這部1968年的小說那一刻起，你就進入了一個稀薄的空間。什么樣的書名會如此冗長而笨拙？紐約書評出版社最近重新發行了這本書，封面幾乎沒透露任何內部乾坤。標題背后，是幾顆色彩斑斕、邊緣磨損的畸形骰子。這是一本奇怪的書，有一個奇怪的主角，句子結構令人入迷到根本放不下來。
拿起這本書時，我對它的全部理解僅僅是“關于棒球”。但這本書并非關于棒球，至少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它講的是一個只存在于主人公J·亨利·沃腦子里的棒球版本。他獨自住在公寓里，荒廢會計師的工作，靠人遞送熏牛肉三明治度日，以便把所有時間花在擔任一個棒球聯盟的委員上——這個聯盟完全是他憑鮮活想象編造出來的。每場比賽通過擲骰子來決定打者在打擊區的表現以及球會飛向哪里。這套規則是他自己花了幾十年時間獨自打磨出來的。每支球隊都有背景故事、各自的困境和歷史。聯盟內部發生的事件并非真實存在，卻影響著球員們的行為，而這些球員同樣也非真實。亨利為聯盟寫了歌，培養了新星，還在書架上小心翼翼地維護著一本名人堂名冊。
這種世界創造的工作，類似于創作一部小說。作為創造者，你發明人物，給他們設定難題。你為他們構建一個存在的世界，并期待他們以特定方式去行動。到某個時刻，你會忘記這一切都是編造的，這些人沒有一個是真實的，如果其中一人行為方式在敘事上不起作用，你完全可以讓他干點別的，或者干脆把他從故事里刪掉。任何形式的創造行為，往往都危險地接近于脫離你實際生活的世界，庫弗以一種既可怕又令人著迷的清晰度展現了這一點。
這本書采用的是近第三人稱視角而非第一人稱，這讓庫弗既能向我們展示這個男人的心智有多么奇特以及他如何看待世界，又能利用這種奇特性寫出一些真正華麗的段落。比如這個句子，亨利正跟一個從酒吧帶回家的女人發生關系，并吩咐她叫他一個虛構球員的名字，達蒙：“捕手摘掉面罩護具，露出真面目——投手達蒙·拉瑟福德，他迅速剝下協會史上首位女球員的制服，接著，他們一邊幫忙一邊阻礙，推推搡搡，跑起壘來，沖上一壘，滑入二壘，腳后跟朝天，翻著筋斗越過三壘，直起身子沖回本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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