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試試看。把手機關掉。沒有音樂，沒有電視，沒有社交軟件，沒有推送。就安靜地坐十分鐘，什么都不做。
對很多人來說，這十分鐘會漫長得讓人發慌。不是因為沒有時間，而是因為寂靜本身，已經變成了一種我們本能想要逃離的東西。
我們活在一個空前連接的時代。你可以和地球另一端的人即時通訊，可以在幾秒內觸達幾十年前還無法想象的資訊量。你能用內容、新聞、音樂、視頻和對話填滿白天的每一分鐘。但恰恰是在這個世界的噪音越來越響的時候，我們獨自面對自己的能力，似乎在一點點萎縮。這恐怕不是一個巧合。
也許，寂靜讓我們不舒服，是因為它逼著我們見到一個越來越陌生的人：自己。不久之前，生活里本來就有很多空隙。一段散步，一趟火車，在等候室里坐著，一個沒有屏幕的夜晚。這些當時看起來不值一提的空白，其實是珍貴的。思緒可以在里面游蕩，想法能在其中慢慢發酵，情緒也來得及浮上來，不被下一波干擾立刻淹沒。可現在，這些空隙正在消失。只要一閑下來，手就自動摸向手機。我們一直在刷，一直在看，一直在聽，一直在消耗。很多時候，甚至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在這么做。
有一次坐火車，我觀察車廂里的人。幾十個人分享同一個空間，卻像是活在彼此隔絕的宇宙里。有人近乎機械地滑動視頻，有人在不同社交軟件之間快速切換，還有人低頭打著游戲，全程沒有抬起過眼睛。車窗外，田野、城市、車站、一片片生活飛馳而過。車廂里，只有屏幕在滾動。有件事讓我印象很深：沒有一個人看起來是無聊的，但也沒有一個人看起來是真正在場的。那一瞬間我有種感覺——他們不是想找點什么，而是想躲開點什么。也許是無聊，也許是寂靜，也許是和自己打一個照面。
當然，技術本身沒有錯。互聯網讓我們學習、溝通、工作、創造、合作，這些能力以前的世代想都想不到。問題不在工具。問題在于，我們生命中每一個瞬間都被外界的東西填滿了。一顆永遠被占據的大腦，留給內心聲音的空間就越來越小。有時候在某些辦公環境里，我也會產生同樣的感覺。屏幕無處不在地亮著，郵件、消息、會議、不斷刷新。當然，工作本身就是高度連接，這沒什么可批判的。但詭異的地方在于，即便不工作的時候，我們也依然保持著同樣的節奏。就好像一旦停下來，就會害怕自己要面對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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