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有一種電影類型，官方從來沒給它正名，但在我這兒一直有個專屬分類，叫“單人求生流”。套路很簡單：一個人莫名其妙掉進某個危險環境，然后幾乎整部片子都在獨自想辦法逃出去。沒有大段對話，沒有旁白解說，主角知道多少，觀眾就知道多少。信息全靠畫面傳遞，把“展示，別解釋”這條規則拉到滿。
這個門類里，有《荒島余生》或者《一切盡失》這類經典生存片。可最近讓我很上頭的是接連冒出兩部跟游戲圈沾邊的恐怖片，走的全是這個路子。年初那部是《Exit 8》，改編自同名游戲《The Exit 8》，講一個男的被困在地鐵里無限重復的隧道中。這周又來了部《Backrooms》（后室），一個男的陷進無盡迷宮，只不過這迷宮全是由發黃的辦公室隔間組成的。
說實在的，我自己琢磨了半天《Backrooms》到底算不算游戲電影，結論是：技術層面講，它不是。市面上確實出了一堆后室游戲，沒開玩笑，幾十款是有的。但A24這周上映的這部后室電影，不是基于任何一款游戲改編的。
它的源頭是導演Kane Parsons自己做的《Backrooms》YouTube系列視頻，再往前倒，根源是2019年一篇匿名發在4chan上的creepypasta恐怖短文。那些后室游戲，也是從同一個都市傳說里長出來的。所以這片子算不上游戲改編，倒像是同一個網絡恐怖傳說的另一個分支。
但你要說它跟游戲圈沒關系吧，我自己都不信。我決定單方面把它劃進“游戲電影”行列。昨晚看完后室，整體感覺還行，尤其是前半段的那種詭異勁兒，抓得很準。Chiwetel Ejiofor在里邊演Clark，一個生活徹底觸底的男人：婚姻崩了，建筑師的工作丟了，現在窩在鎮上最沒人氣的家具店里打工，晚上干脆住在那兒。
某天夜里，他瞥見地下室墻縫透出一絲光，順著找過去，就這么發現了后室——一個古怪的、走廊永無止境的迷宮。然后整個人就陷進去了，一門心思想解開這地方的謎。這片子有個細節我印象很深：Ejiofor后來接受采訪時說，他第一次知道那個30000平方英尺的全新實景棚，整個人都愣住了。他以為這種東西以前肯定有人搭過，結果一打聽，還真是頭一遭。
說回《Exit 8》那邊。那部片子的運作方式跟后室不一樣，它就是正兒八經的游戲改編。原游戲《The Exit 8》本身就是個短小精悍的步行模擬器，場景只有地鐵通道，規則就是找異常、回頭、再找下一個異常。電影把這種重復循環的壓迫感保留得挺好，一個人在無盡隧道里來回跑，越跑越不對勁。
最騷的操作是，為了配合電影上映，《Exit 8》還專門弄了個新版本上架Roblox。游戲改電影，電影又反過來推游戲新版本，這個套娃玩得有點意思。
這倆片子擺在一起看，有種微妙的互文感。都是單人被困、環境即敵、幾乎沒有戰斗場面，壓迫感全來自空間本身的無序和循環。而且兩個主角的職業背景都埋著線索：一個建筑師失去工作后掉進建筑邏輯完全崩壞的迷宮，一個普通人在地鐵里迷失方向。這種設定上的對稱，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我現在最好奇的是另一件事：既然這兩部片子證明“單人求生流”在恐怖片里能跑通，那接下來會不會有更多游戲跟著上？比如《森林》那種一個人掉在孤島上的，《深海迷航》那種一個人沉在海底的，甚至《失憶癥》那種一個人摸黑在古堡里的。要是哪天哪家廠牌把這些拍出來，哪怕只還原游戲里那種孤獨感和“沒人能救你”的絕望，我都愿意買票進場。
后室那邊，Ejiofor的表演挺有說服力的。他演的那種中年崩盤狀態，不是嚎啕大哭式的崩潰，而是整個人都空了、硬撐著往前走的感覺。Renate Reinsve演的是Clark的治療師Mary，兩個人在治療室里的對話戲不多，但那種“你跟我說說這地方到底什么回事”的試探拍得挺微妙。
不過影片后半段的節奏跟前半段比起來有點割裂，前半段那種緩慢蔓延的未知感特別對我胃口，后面開始解釋設定之后，反而沒那么讓人心里發毛了。《Exit 8》就完全沒走解釋路線。從頭到尾，觀眾跟主角一樣一頭霧水，隧道里重復出現的小異常漸漸堆疊，恐懼感是從“我好像在哪兒見過這個”慢慢滲透出來的。兩部片子用的節奏策略完全不同，但殊途同歸，都讓你在座位上有點坐不住。
再說個題外話。這類“單人求生流”的恐怖片有個共同特點，就是特別考驗音效設計。后室的黃辦公室場景里，那種老舊日光燈嗡鳴的低頻聲音從頭鋪到尾，時間長了會產生一種生理性的煩躁感，讓人下意識想逃出去。你明明知道那是音響效果，但還是會中招。
另外還有個觀察。這兩部片子都是小場景、少角色、靠空間敘事吃飯的典型。它們沒搞那種滿屏幕CG怪物追著人跑的套路，反而因為克制，讓恐懼在你自己的腦海中悄悄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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