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選在我們縣城最好的酒店，金碧輝煌的大廳里擺了二十桌。

我正端著酒杯準備給未來岳父敬酒，他突然按住了話筒，全場安靜下來。

“逸帆啊，你是個有出息的孩子。”郭江濤清了清嗓子，“我們家梓豪呢，也到了該成家的年紀。你這做姐夫的，得出出力。我看，三百萬，給你小舅子買套房，這事兒就這么定了?！?/p>

全場鴉雀無聲。

我看見我未來岳母蔡鳳英在一旁拼命點頭，小舅子郭梓豪低著頭玩手機，好像這事兒跟他沒關系。

我轉頭看向郭梓琳，她咬著嘴唇，臉色發白，一句話也沒說。

我笑了，是真的笑了。

我接過話筒，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爸，您說得對。三百萬怎么夠？我再加兩百萬，讓梓豪入贅到我家吧。”

話音落下，我看見郭江濤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凝固了。

01

我叫林逸帆，今年二十八，在這地級市開了家科技公司，一年下來能掙個百八十萬。

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在這小縣城里，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了。

我跟郭梓琳談了兩年戀愛，感情一直挺好。她是個溫柔的女孩，說話輕聲細語，從不跟我紅臉。

唯一的毛病，就是太聽家里的話。

這事兒我早就知道，但想著結婚后就好了，誰家還沒點雞毛蒜皮的事兒。

訂婚宴定在五一，日子是郭家挑的，說那天吉利。

我和我媽蘇秀蘭一商量，覺得既然要娶人家閨女，姿態得放低點，該有的禮數一樣不能少。

彩禮十八萬八，三金五金，車子房子，我都準備好了。

可我萬萬沒想到，這還沒進門呢，就給我來了個下馬威。

訂婚宴前一個星期，未來岳母蔡鳳英突然打來電話，說要帶小舅子郭梓豪來我公司“看看”。

我當時正在開會，也沒多想，就說行。

那天下午兩點，一輛出租車停在我公司樓下。

蔡鳳英穿著一身大紅色的旗袍，燙著卷發，手里挎著個名牌包，看著挺風光。

郭梓豪跟在她身后，穿著一雙拖鞋，嘴里叼著煙，吊兒郎當的樣子。

我下樓接他們，蔡鳳英一見面就笑瞇瞇地說：“逸帆啊，你這公司可真氣派，比我家梓豪上班那地方強太多了?！?/p>

我客套了兩句，把他們領上樓。

進了辦公室，蔡鳳英東張西望，摸摸這兒看看那兒，像個視察的領導。

郭梓豪倒是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掏出手機就開始打游戲，連招呼都沒打一聲。

我給他們倒了茶，坐下聊天。

“逸帆啊，你也知道，我家梓豪呢，打小就聰明?！辈跳P英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說，“就是運氣不好，沒碰上好機會。”

我點點頭，沒接話。

“你看你這公司這么大，缺人手不？”她放下茶杯，笑瞇瞇地看著我，“讓梓豪來跟你干，也算是自家人幫自家人?！?/p>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臉上沒表現出來。

“阿姨，我這公司規模不大，主要做技術開發的，梓豪他……”

“沒事沒事！”蔡鳳英擺擺手，“他什么都能干，打雜也行。再說了，你們以后是一家人，還分什么彼此嘛。”

我看了眼郭梓豪，他正埋頭打游戲，嘴里罵罵咧咧的，壓根沒往這邊看。

“這事兒我再考慮考慮?！蔽倚χf，“等訂婚宴過后再說?！?/p>

“那行那行?！辈跳P英倒是爽快，“還有個事兒，我想跟你商量商量?！?/p>

她說著，從包里掏出一張紙，遞給我。

我接過來一看，是一份房屋買賣合同。

戶型圖、價格、首付金額，寫得清清楚楚。

“這是梓豪看中的一套房子，一百二十平，首付三百萬。”蔡鳳英笑得更甜了，“我們老兩口手頭緊，你看，你這當姐夫的，是不是得出點力？”

我愣了兩秒，把合同放在桌上，沒說話。

蔡鳳英見我不吭聲，又說：“逸帆啊，咱們是一家人，我也就不跟你客氣了。梓琳嫁給你，那是高攀了，我們也沒說什么。但你作為女婿，總得幫襯幫襯娘家吧？”

“阿姨，這事兒我跟梓琳商量一下。”我笑著說，“畢竟三百萬不是小數目?！?/p>

“行行行，你倆商量?！辈跳P英站起來，“那我就不打擾你工作了。梓豪，走了！”

郭梓豪頭也不抬，說了句“等會兒”，又打了兩把游戲，才慢悠悠地站起來。

等他們走了，我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盯著那三百萬的數字看。

三百萬。

我公司一年的純利潤，也就這個數。

02

晚上，我跟郭梓琳約在了一家小飯館。

她來的時候，眼睛有點紅，像是哭過。

“怎么了？”我問她。

“沒事?！彼龘u搖頭，擠出一個笑容，“我媽白天去找你了？”

“嗯?！?/p>

我把那份購房合同拿出來，放在桌上。

郭梓琳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我媽她……太過分了?！彼拖骂^，聲音很小，“你別理她?！?/p>

“梓琳，咱倆實話實說。”我看著她，“你爸媽是什么意思？”

她沒說話，只是咬著嘴唇。

我認識她兩年了，知道她這個習慣。每次遇到難事兒，她就咬嘴唇，咬得發白也不松口。

“我知道你為難。”我嘆了口氣，“但你得給我個準話。這三百萬，到底怎么回事？”

“我爸的意思?！彼K于開口了，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他覺得……覺得你條件好，應該幫幫梓豪?！?/p>

“幫你弟買房？”我看著她，“梓琳，咱倆還沒結婚呢?！?/p>

“我知道。”她抬起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可我爸媽說了，要是這錢不出，這婚就不讓結?！?/p>

我愣住了。

“逸帆，對不起?！彼蘖?，“我真的沒辦法。我爸媽從小就偏心梓豪，什么都給他。我上大學那年，家里沒錢，我媽說讓我別讀了，把錢留給梓豪。后來還是我爺爺幫我湊的學費?！?/p>

我看著她哭，心里挺不是滋味。

郭梓琳是個好女孩，溫柔善良，從不跟人爭什么?？删褪翘屏剂耍疟凰依锶四媚蟮盟浪赖?。

“梓琳，你聽我說?！蔽椅兆∷氖?，“我不是不愿意幫你家，但這事兒不能這么辦。你爸當著那么多親戚的面讓我出錢，這是把我當提款機呢?！?/p>

“我知道?！彼亮瞬裂蹨I，“可我真的沒辦法。逸帆，你能不能……”

“不能。”我搖頭，“不是錢的事兒。是你爸這個態度，不對?！?/p>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還是沒說出來。

我們沉默了很長時間。

“梓琳，你告訴我，你到底想要什么？”我看著她的眼睛，“是跟我好好過日子，還是聽你爸媽的話？”

“我……”她張了張嘴，眼淚又流下來了，“逸帆，我怕。我怕我爸媽逼我，我也怕你生氣。我不知道該怎么辦?！?/p>

“那你愿意跟我一起想辦法嗎？”我問她。

她愣了一下，然后點頭。

“那好?！蔽疑钗豢跉?，“這事兒我來處理。”

我早就知道，郭家不會輕易放過我。

郭江濤是什么人，我打聽過。在這縣城開了一家建材店，生意做得一般，但面子比天大。每次吃飯都吹噓自己人脈廣，認識哪個大老板。

他最在乎的，就是“傳宗接代”這四個字。

郭梓豪是他唯一的兒子，從小寵到大，就差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了。

我讓小劉幫我查了查，郭梓豪的女朋友，家里條件一般，但女方父母要求男方必須有房有車，還得三十萬彩禮。

這事兒在縣城傳開了，郭江濤覺得丟人，到處想辦法湊錢。

最后，他想到了我。

說白了，他就是想讓我當這個冤大頭。

可我不是冤大頭。

我早就想好了一個計劃，一個讓郭江濤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計劃。

只是我沒想到，他會選在訂婚宴上發難。

03

訂婚宴前三天，我媽從老家趕來了。

她是個退休教師，年輕時在學校教書，教了一輩子語文。我從小跟著她長大，我爸在我十歲那年出車禍走了，是她一個人把我拉扯大的。

“逸帆，我聽說了?！彼谏嘲l上，臉色有點不好看，“郭家那邊，是不是找你要錢了？”

“媽，這事兒您別管。”我給她倒了杯茶，“我能處理。”

“我怎么不管？”她瞪了我一眼，“你是我兒子，我能看著你被人欺負？”

“沒人欺負我。”我笑著說，“您放心。”

“放什么心？”她嘆了口氣，“逸帆，這婚，你考慮好了嗎？”

“考慮好了。”我點頭，“梓琳是個好女孩，我喜歡她。”

“那你喜歡她家里人嗎？”

我沉默了。

“逸帆，媽跟你說句實在話?！彼畔虏璞?，“婚姻不是兩個人的事兒，是兩個家庭的事兒。郭家那邊，我看不是什么善茬?！?/p>

“我知道?！蔽尹c頭，“可我想試試。”

“試什么？”

“試試能不能把這事兒處理好?！蔽铱粗覌專耙翘幚聿缓?，這婚，我也不結了?！?/p>

我媽愣了一下，然后點了點頭。

“行，你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彼酒饋?，“媽相信你?！?/p>

那天晚上，我給郭梓琳打了個電話。

“梓琳，我問你個事兒。”

“你說。”

“你爸媽最在乎什么？”

她愣了一下，然后說：“面子。”

“還有呢？”

“還有……梓豪?！?/p>

她想了想：“還有……傳宗接代。”

“你爸是不是特別想要個孫子？”

“是?！彼c頭，“他整天念叨，說郭家就梓豪一個兒子，一定要生個兒子傳宗接代?！?/p>

“那你覺得，要是讓你弟入贅到我家，你爸會怎么樣？”

對面沉默了很長時間。

“逸帆，你瘋了嗎？”她聲音都變了，“入贅？我爸非得氣死不可！”

“我知道。”我笑了，“所以，這就是我的辦法?！?/p>

“你……”

“梓琳，你聽我說?！蔽覊旱土寺曇?，“你爸不是要我出三百萬嗎？那我就出五百萬。條件是，讓梓豪入贅到我家，改姓林，以后生兒子跟著我姓?！?/p>

“你……你是認真的？”

“認真的。”

“可這事兒……”

“梓琳，我知道你覺得我瘋了?！蔽掖驍嗨?，“但你想想，要是你爸不同意，他就坐實了‘只認錢不認人’的嘴臉。要是他同意了，你弟入贅，以后他再也沒資格來煩我們?！?/p>

郭梓琳沉默了很長時間。

“逸帆，你這是要把我爸架在火上烤啊。”

“我就是這個意思?！?/p>

“可……”她的聲音有點顫抖，“可這樣，咱們倆還能好好過日子嗎？”

“梓琳，我給你說實話?！蔽疑钗豢跉猓拔也皇且麄兌返降住Ｎ揖褪且屇惆种溃也皇呛闷圬摰?。”

“逸帆，我怕?！?/p>

“別怕?！蔽艺f，“一切有我?！?/p>

掛了電話，我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我知道，這步棋走得挺險的。

可我要是不走這步棋，以后在郭家，我就永遠抬不起頭來。

04

訂婚宴那天，天氣很好。

我和我媽一大早就到了酒店，開始張羅布置。

郭梓琳穿著一條紅色的旗袍，化了淡妝，看起來挺漂亮的?？伤樕系男θ萦悬c僵硬，我知道她緊張。

“別緊張。”我握住她的手，“有我呢。”

她點點頭，擠出一個笑容。

上午十點，賓客陸續來了。

郭家那邊的親戚來了不少，七大姑八大姨的，坐了滿滿五六桌。

郭江濤穿著一身嶄新的西裝，脖子上掛著一條金鏈子，臉上笑得跟開花似的，跟每個人打招呼。

蔡鳳英也是一身新衣服，手腕上戴著我送的金鐲子，在親戚面前晃來晃去。

郭梓豪還是老樣子，穿著拖鞋，低頭玩手機，他媽叫了他好幾次，他才不情不愿地站起來跟人打招呼。

我跟我媽坐在主桌，看著這熱鬧的場面，心里卻有點不安。

“逸帆，你準備好了嗎？”我媽小聲問我。

“準備好了。”

“那行?！彼c點頭，“媽信你?！?/p>

十一點，訂婚宴正式開始。

主持人說了幾句開場白，然后讓我和郭梓琳上臺。我握住她的手，走上臺去。

“各位來賓，各位親朋好友?！敝鞒秩诵χf，“今天是我們林逸帆先生和郭梓琳小姐的訂婚儀式……”

臺下響起一陣掌聲。

接下來就是敬茶環節。我端著茶杯，走到郭江濤面前，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爸，您喝茶?！?/p>

他笑著接過茶杯，喝了口茶，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逸帆不錯。”

敬完茶，主持人讓我們倆發言。

我先說，說了一些客套話，感謝大家的到來，感謝郭家的信任。

輪到郭江濤發言時，他接過話筒，清了清嗓子。

“今天呢，很高興大家能來?！彼χf，“我家梓琳呢，從小就聽話，是個好孩子。逸帆呢，也是個好孩子，事業有成，對我家梓琳也好?！?/p>

“不過呢，”他話鋒一轉，“今天當著大家的面，我想說個事兒?！?/p>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他來了。

“逸帆啊，你是個有出息的孩子?！彼粗艺f，“我家梓豪呢，也到了該成家的年紀了。你看，你這做姐夫的，是不是得出出力？”

臺下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我們。

“我呢，也沒別的要求。”他笑著說，“就是梓豪最近看上了一套房子，首付三百萬。你看，你這當姐夫的，能不能幫襯幫襯？”

我感覺到郭梓琳握住我的手，冰涼冰涼的。

“爸，您這話說的……”我笑著開口。

“逸帆啊，你別誤會。”他打斷我，“我不是要你白給錢。我只是說，你這當姐夫的，得有這個心。你要是連這點忙都不肯幫，那這婚……”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不給錢，這婚就不結了。

我看著臺下，所有的目光都盯著我，像刀子一樣。

我媽坐在那，臉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郭梓豪還是低著頭玩手機，好像這事兒跟他沒關系。

“爸，您說得對?！蔽倚χf，“三百萬怎么夠？”

臺下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我接過話筒，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再加兩百萬，讓梓豪入贅到我家吧。”

05

話音落下，時間仿佛凝固了。

我看見郭江濤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凝固了。

他愣了兩三秒，然后臉色變了。

“你……你說什么？”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我說?！蔽抑貜土艘槐?，“我再加兩百萬。條件是，讓梓豪入贅到我家，改姓林。”

“放屁！”郭江濤猛地站起來，指著我，“你這是什么意思？侮辱人？”

臺下炸開了鍋，所有人都在議論。

“逸帆！”蔡鳳英也站起來，臉色鐵青，“你怎么說話的？梓豪是我郭家的獨苗，怎么能入贅？”

“阿姨，您別生氣?！蔽倚χf，“我剛才不是說了嗎？我不是要給錢，我是要幫梓豪找個出路?！?/p>

“什么出路？”郭江濤氣得臉都紅了，“你這是欺負人！”

“爸，您聽我說完。”我還是笑著，“我這公司的生意越做越大，缺一個自己人幫忙管著。梓豪要是愿意來，我給他一個副總的職位，年薪五十萬，外加公司分紅。”

“再說了，入贅只是個形式。”我繼續說，“以后梓豪的孩子，可以姓郭。我這人心大，不在乎這個?！?/p>

臺下又是一陣騷動。

我看見郭梓豪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

“逸帆，你……”郭梓琳拉住我的胳膊，聲音都顫抖了，“你別說了?！?/p>

“梓琳，你別管。”我拍拍她的手，“這事兒，我得說清楚。”

郭江濤臉色鐵青，站在那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肯定沒料到我會這么反擊。

他以為我是個好欺負的，以為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我肯定會乖乖掏錢。

結果，我給他來了個將計就計。

“怎么樣，爸？”我看著郭江濤，“我這提議，您覺得怎么樣？”

“你……你……”他指著我，手指都在抖，“你這是要斷我郭家的香火！”

“爸，您這話說錯了。”我笑著說，“我不是說了嗎？孩子可以姓郭。再說了，梓豪入贅到我家，以后就是我林家的人。您放心，我一定把他當親弟弟照顧。”

“你放屁！”他怒吼一聲，“我郭家的兒子，憑什么給你林家當上門女婿？”

“那您的意思是，您就是想要三百萬？”我盯著他，“是嗎？”

“我……”

“爸，您要是真想要錢，也不是不行?！蔽依^續，“但我得問問，您這錢，是給梓豪買房的，還是給我和梓琳結婚的？”

“這……這有什么區別？”

“區別大了。”我笑著說，“要是給我和梓琳結婚用的，那我出，沒問題?？赡鷦偛耪f的是，給梓豪買房。您覺得，這彩禮錢，能給您兒子買房用嗎？”

臺下響起一陣笑聲。

郭江濤的臉，紅得像個猴屁股。

“林逸帆！”他指著我，“你這是要跟我撕破臉？”

“爸，我沒想跟您撕破臉?！蔽铱粗拔抑皇窍胝f，這事兒，得講道理。”

“講什么道理？”他冷笑一聲，“你敢這么跟我說話，這婚，不結了！”

“那行?！蔽尹c頭，“不結了?！?/p>

06

全場又安靜下來了。

我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逸帆！”郭梓琳抓住我的胳膊，“你……你說什么？”

我看著她，她的眼睛紅紅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梓琳，對不起。”我說，“不是我不愿意結，是他不讓我結?！?/p>

“你……”郭江濤指著我，“你敢這么跟我說話？”

“爸，我沒別的意思。”我看著他，“您說要三百萬，我答應了。我再加兩百萬，您又不答應。您到底想要什么？”

“您是想要錢，還是想讓我林家入贅？”我看著他，“您說說清楚。”

“你……”他氣得說不出話來。

“林逸帆！”蔡鳳英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罵，“你這是什么態度？我們把你當女婿，你倒好，當著這么多人的面，羞辱我們郭家？”

“阿姨，我沒羞辱你們?！蔽铱粗拔抑皇前茨銈兊囊幘剞k事?！?/p>

“什么規矩？”

“你們的規矩就是。我出錢，你兒子不用還。我出錢，你兒子不用出力。我出錢，你兒子還能占便宜?！?/p>

“可您想過沒有？”我打斷她，“我要是不出這個錢，你們還會把梓琳嫁給我嗎？”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你們不會。”我替她回答，“你們只會覺得，我林逸帆小氣，沒本事，配不上你們郭家的閨女?！?/p>

“逸帆！”郭梓琳拉住我，“你別說了，求你了?！?/p>

我看著她，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流下來。

“梓琳，你別哭?！蔽規退亮瞬裂蹨I，“我不是要跟你們家鬧翻。我只是想讓你們家知道，我不是好欺負的?！?/p>

“你……”郭江濤氣得渾身發抖，“林逸帆，你這個白眼狼，我算是看錯你了！”

“爸，您看錯我了？”我看著他，“我從頭到尾都沒變過。是您，變了?！?/p>

“我變了什么？”

“您覺得，我應該給您兒子出錢。”我看著他，“可您有沒有想過，我憑什么？”

“就憑你要娶我閨女！”

“那要是我娶的是別人呢？”我看著他，“您還會找我要三百萬嗎？”

“不會?！蔽覔u頭，“您找我要錢，就是因為我是您女婿?？赡袥]有想過，女婿也是人，也有自己的家要養？”

臺下安靜了。

我看見幾個郭家的親戚，低著頭，不敢看我的眼睛。

“逸帆?！蔽覌尳K于開口了，“夠了?！?/p>

她站起來，走到臺前。

“親家公，親家母?！彼χf，“我兒子年輕氣盛，不會說話，您二位別見怪?！?/p>

郭江濤冷哼一聲，沒說話。

“不過。”我媽話鋒一轉，“我兒子剛才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她看著郭江濤：“咱都是當爹媽的，都希望孩子好。可您這當爹的，也不能把閨女當提款機，把兒子當廢物吧？”

“你說什么？”郭江濤怒了，“你說誰兒子是廢物？”

“我沒說誰?！蔽覌屝χf，“我只是覺得，您這當爹的，得多為孩子想想?！?/p>

“為孩子想？”他冷笑一聲，“我怎么不為他想了？”

“您要是真為他好，就該讓他自己奮斗?！蔽覌屨f，“而不是讓他靠姐姐姐夫養活?！?/p>

“親家公，您別生氣?！蔽覌尷^續說，“我今天來，不是來吵架的。我是來解決問題的?！?/p>

“解決什么問題？”

“解決這個婚，到底能不能結的問題?！?/p>

她看著郭江濤：“您要三百萬，我兒子答應了。您不同意入贅，那就換個條件。您說，您到底想要什么？”

郭江濤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您是不是就想讓梓豪有個家？”我媽笑著說，“那這樣吧。我兒子出五百萬，給梓豪買套房，寫梓豪的名字。條件是，梓豪以后不能再來麻煩我兒子和梓琳。”

“當然，您要是不答應，那這婚，就算了。”我媽看著我，“逸帆，咱們走吧?！?/p>

她拉住我的手，帶著我往外走。

“逸帆！”郭梓琳在后面喊我。

我停住了腳步，回頭看她。

她站在那里，滿臉淚水。

“梓琳?！蔽铱粗?，“對不起。”

“你別走?！彼拗f，“求你了，別走?！?/p>

“梓琳，不是我要走。”我說，“是你爸，不要我留下。”

我拉著我媽，走出了宴會廳。

身后，傳來郭江濤的怒吼聲：“林逸帆，你給我站??！”

我沒有回頭。

07

走出酒店大門，陽光照在我臉上，有點刺眼。

“逸帆?！蔽覌尷业氖郑澳阕龅脤??！?/p>

“媽，我是不是做錯了？”我看著她，“我是不是不該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跟他吵？”

“你沒做錯?！彼龘u頭，“是他先不給你面子的?！?/p>

“可梓琳……”

“梓琳是個好孩子。”她嘆了口氣，“可她要是真想跟你在一起，就得自己站出來?！?/p>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看著我，“你不能替她做決定。”

“逸帆，你是真心喜歡梓琳的，對不對？”

“對?！?/p>

“那你就得讓她自己選?！蔽覌屨f，“是選你，還是選她爸。”

“可她……”

“她不是你的人。”我媽打斷我，“她是一個獨立的人。你得讓她自己走出來，而不是你拉她出來?！?/p>

我知道我媽說得對。

我一直在幫郭梓琳做決定，可她從來沒自己選過。

她得學會長大。

“走吧，回去?！蔽覌尷?，“回家等消息。”

我點點頭，跟著她回了家。

回到家，我坐在沙發上，腦子里一片空白。

我媽給我倒了杯水：“別想了，該來的總會來?！?/p>

“媽，我覺得……”

“覺得什么？”

“我覺得，我可能真的做錯了。”

“錯在哪？”

“我不該用那種方式?！蔽覔u頭，“我應該私下跟她爸談。”

“你私下談，她爸會答應嗎？”

“不會。”

“那不就是了。”我媽笑了，“有些事兒，就得當面說清楚。”

“梓琳是個聰明的孩子。”我媽說，“她會想明白的?！?/p>

我不說話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陽臺上，抽了一夜的煙。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了郭梓琳的電話。

“逸帆，我想跟你談談?！?/p>

“行。”

我們約在了一家咖啡廳。

她來的時候，眼睛紅腫著，顯然哭了一夜。

“逸帆?！彼拢粗艺f，“我爸說，他要跟你道歉?！?/p>

“道歉？”

“他說他太過分了?！彼椭^，“他說他以后不會再為難你了。”

“真的？”

“真的?！彼痤^，看著我，“他讓我跟你說，只要你答應了，這婚就繼續。”

“答應什么？”

“答應那個條件?！彼f，“讓梓豪來你公司上班。”

“你爸答應了？”

“嗯?！彼c頭，“他說只要給他一個職位，他就不讓你出錢了?！?/p>

“那房子呢？”

“房子的事兒，他自己想辦法?！?/p>

我看著她的眼睛，想知道她是不是在撒謊。

可她的眼神很真誠，沒有一絲閃躲。

“梓琳，你覺得我應該答應嗎？”

“我不知道?！彼龘u頭，“逸帆，你自己決定?！?/p>

“那你呢？”我看著她的眼睛，“你希望我怎么決定？”

“我……”她張了張嘴，“我希望你答應?！?/p>

“為什么？”

“因為我爸說了，你要是不答應，這婚就真的不結了。”

“那你呢？”我盯著她，“你想結嗎？”

她想了一會兒，然后說：“想?！?/p>

“因為我喜歡你。”她看著我，“逸帆，我是真的喜歡你。”

“行。”我點頭，“我答應你。”

“真的?！?/p>

她抱住我，哭了起來。

“逸帆，對不起。”她哭著說，“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p>

“別哭了。”我拍拍她的背，“以后別讓你爸再這么干了?！?/p>

那天晚上，我跟我媽說了這事兒。

我媽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逸帆，你做得對?！?/p>

“真的。”她點頭，“婚姻不是打仗，贏了生氣，輸了委屈。你要是真喜歡她，就忍忍。”

“可我不甘心?！?/p>

“不甘心是正常的。”她笑了，“可你要是真的跟她結婚了，就得把這不甘心放下?！?/p>

08

一個星期后，訂婚宴重新辦了。

這次的地點選在一家小飯店，只請了兩桌人，都是最親近的親戚。

郭江濤全程黑著臉，一句話也沒說。

蔡鳳英倒是笑容滿面，一個勁兒地說客套話。

郭梓豪還是老樣子，低頭玩手機，好像這事兒跟他沒關系。

我跟郭梓琳坐在一起，握著手，一句話也沒說。

“逸帆?！彼÷暯形?，“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沒生氣?！?/p>

“那你為什么不高興？”

“我沒有。”我擠出一個笑容，“我高興得很。”

“逸帆，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p>

“梓琳，別多想?！蔽遗呐乃氖郑耙院髸玫?。”

“真的嗎？”

可我也不知道，這話是說給她聽的，還是說給我自己聽的。

訂婚宴結束后，我送郭梓琳回家。

她站在門口，看著我：“逸帆，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懦弱的人？”

“不是。”

“那你覺得我是什么人？”

“你是個好人?！蔽艺f，“只是有時候，太好了?！?/p>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逸帆，你真是個奇怪的人。”

“怎么奇怪了？”

“明明是你受委屈了，卻要來安慰我。”

“我沒受委屈?！?/p>

“你有。”她說，“我知道你有?！?/p>

她看著我：“逸帆，你給我時間，我會改變的?！?/p>

“改變什么？”

“改變成你喜歡的那個樣子?！?/p>

“梓琳，你不用改變?！蔽艺f，“你就這樣，我就喜歡。”

她笑了，然后轉身進了門。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心里五味雜陳。

回到家，我媽還沒睡。

“回來了？”

“談得怎么樣？”

“還行?！?/p>

“逸帆?！彼粗艺f，“你后悔嗎？”

“后悔什么？”

“后悔答應她?！?/p>

“不后悔?！蔽覔u頭，“我喜歡她?！?/p>

“那就好。”她笑了，“記住你自己說過的話?！?/p>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著。

我想起郭梓琳的話，想起她的眼睛，想起她的笑容。

我告訴自己，一切都過去了，以后會好的。

可我心里，總有一個聲音在說：

林逸帆，你真的相信，一切都會好嗎？

09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跟郭梓琳的感情倒也慢慢穩定下來。

郭江濤那邊，也沒再出什么幺蛾子。

他可能也意識到，自己那天鬧得太過分了，把臉都丟盡了。

可他一直沒給我道歉。

我也沒指望他道歉。

郭梓豪倒是真的來我公司上班了，當了所謂的“副總”。

可惜他什么都不懂，每天就是坐在辦公室里打游戲。

我懶得管他，只要他不惹事，就由他去。

可有些事兒，不是我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那天下午，我正在辦公室看報表，突然聽到外面吵起來了。

我走出去一看，見郭梓豪跟一個員工在吵架。

“你算什么東西？也敢管我？”郭梓豪推了那個員工一把。

“郭副總，我不是管你?！蹦菃T工說，“可你不能在辦公室抽煙，這是公司規定。”

“規定？”郭梓豪冷笑一聲，“我姐夫的公司，我說了算！”

“怎么了？”我走過去。

“姐夫?！惫骱揽匆娢?，馬上就換了一副嘴臉，“這人欺負我?！?/p>

“欺負你？”

“他罵我?！惫骱乐钢莻€員工，“他說我不配當副總?！?/p>

“我沒說。”那員工連忙解釋，“林總，我只是讓他別在辦公室抽煙?！?/p>

“行了?！蔽铱粗骱?，“你跟我來辦公室?！?/p>

他跟著我進了辦公室。

“梓豪，你怎么回事？”我看著他，“在公司里鬧事，像什么樣子？”

“姐夫，你不幫我，還幫那個外人？”他瞪著我。

“我不是幫你?！蔽铱粗拔沂歉阏f，公司有公司的規矩。”

“規矩？”他哼了一聲，“我姐是你老婆，我就是你小舅子，你還跟我講規矩？”

“梓豪，你……”

“林逸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他打斷我，“你就是看不起我，就是不想讓我在公司待著。”

“我沒那個意思。”

“你有！”他指著我，“你從一開始就沒把我當自己人。你讓我入贅，就是存心侮辱我！”

“我告訴你?！彼湫σ宦?，“我在你這，是給你面子。你要是不愿意，我走就是?！?/p>

“梓豪……”

他轉身就走，摔門而去。

我坐在辦公室里，氣得渾身發抖。

我想起我媽的話，想起郭梓琳的話，想起郭江濤的話。

我想起那天在訂婚宴上，那一幕幕。

我告訴自己，不能生氣，不能生氣。

可我還是生氣了。

我掏出手機，給郭梓琳打了個電話。

“梓琳，你弟辭職了?！?/p>

“辭職？”她愣了一聲，“怎么回事？”

“他在公司鬧事，被我批評了，就走了?！?/p>

“他……他怎么能這樣？”

“梓琳?！蔽疑钗豢跉?，“我們得談談?！?/p>

“談什么？”

“談談你弟，談談你爸，談談我們之間的事?！?/p>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行，今晚見?！?/p>

10

晚上，我們約在了第一次見面的那家小飯館。

她來的時候，臉色有點白。

“逸帆，對不起?！彼蛔戮驼f，“我沒管好我弟?！?/p>

“不是你的錯?！蔽铱粗?，“梓琳，我有個問題想問你?！?/p>

“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是說?！蔽铱粗澳闶窍敫液煤眠^日子，還是想把一切都扛在自己身上？”

“梓琳，我跟你說實話。”我看著她，“我是真心喜歡你的?？晌也荒芤惠呑颖荒慵胰藸恐亲幼?。”

“我知道?！?/p>

“你知道？”我看著她，“那你告訴我，你打算怎么辦？”

她沉默了很長時間。

“逸帆，我想跟你解釋一件事。”

“什么事？”

“那天訂婚宴上，我爸說的那些話，不是我的意思?！?/p>

“可你有沒有想過?！彼难劬t了，“我爸為什么敢那么說？”

“因為他知道，我不會反抗?！彼f，“從小到大，我都是聽他的話。他說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從來不敢跟他頂嘴?！?/p>

“梓琳……”

“逸帆，你知道嗎？”她的眼淚流下來了，“那天回家后，我跟我爸吵了一架?！?/p>

“吵架？”

“嗯?！彼c頭，“我罵他太過分了，罵他把我當提款機。我告訴他，以后我不會再聽他的話了?！?/p>

“逸帆，我知道我以前很懦弱?！彼林蹨I，“可我真的在改了。我也想變成配得上你的人?！?/p>

“逸帆，你相信我?！彼粗业难劬?，“我會變好的?！?/p>

我看著她的臉，看著她的眼淚，看著她的眼睛。

我突然想起我媽說過的話：“你不能替她做決定。她是一個獨立的人。你得讓她自己走出來?！?/p>

“梓琳。”我握住她的手，“我相信你。”

她笑了，笑得像個孩子。

“逸帆，我答應你?！彼f，“以后，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扛了。”

“好?！?/p>

那天晚上，我們聊了很多。

聊她的工作，聊我的公司，聊我們以后的規劃。

聊著聊著，我突然覺得，這婚，也許真的可以結。

因為不管她家里人怎么樣，她這個人，是值得我喜歡的。

一個月后，我們領了證，沒有辦婚禮。

郭江濤沒來，蔡鳳英也沒來。

只有我媽和幾個好朋友，吃了一頓飯。

席間，郭梓琳給我媽敬了一杯酒。

“媽，以后就麻煩您了?！?/p>

“不麻煩?！蔽覌屝α?，“只要你們倆好好的，就好?！?/p>

我看著她們，笑了。

我知道，以后的路還很長，還有很多困難等著我們。

可我不怕。

因為我身邊，有了一個愿意跟我一起走的人。

那天晚上，我們回到家，郭梓琳靠在我肩上，問我：“逸帆，你后悔嗎？”

“后悔娶我?！?/p>

“不后悔。”我笑了，“我從來不后悔。”

她笑了，靠在我肩上，閉上眼睛。

我看著窗外的月亮，想起這一路走來的點點滴滴。

想起訂婚宴上的那場鬧劇，想起郭江濤的怒吼，想起我媽的眼淚，想起郭梓琳的勇敢。

我知道，這婚，結得不容易。

可我也知道，這條路上，我不會再是一個人。

因為郭梓琳，已經站起來了。

而我，也會陪著她，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