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骨盆X光片到人工智能復制體,這位美國女演員死后的形象,已演變成一個離奇而暴利的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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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蓮·夢露去世60多年后,公眾對她的迷戀依然不減。1962年8月4日,36歲的夢露因疑似藥物過量死亡后,被送往停尸房。一名防腐處理人員為消除她死后的頸部腫脹,對其頸部進行了處理,過程中剪掉了部分頭發。她用于增強乳溝效果的襯墊,也就是所謂的“假胸墊”,也在尸檢時被取下,因為尸檢后這些物件已不再合身。
這些頭發和假胸墊原本都被丟棄了,后來被停尸房員工艾倫·阿博特偷偷撿走。他保存了幾十年,直到2015年試圖以50000美元的價格拍賣。為此,他還專門使用了一個如今已關閉的網站,名叫“瑪麗蓮假胸墊網”,并在網站上用大量露骨細節描述夢露遺體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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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筆交易是否最終成交并不清楚,阿博特也在不久后去世。但他只是眾多參與夢露私人物品獵奇式商品化的人之一。這些物品拍出了數百萬的價格,而夢露本人在世時從未賺到過這樣的數目。她去世時的身家為800000美元。此后,從她的胸罩、絲襪,到頭發、牙科掃描和醫療記錄,幾乎所有東西都在各類拍賣中被一再轉手,價格不斷攀升。2016年,她為約翰·肯尼迪總統演唱《生日快樂》時所穿的鑲滿水晶禮服,以390萬英鎊創下紀錄;而這件禮服在1999年最初成交時價格為100萬英鎊。
這一切看起來都并非她本意。夢露在遺囑中寫道:“我將我所有私人物品和衣物贈與李·斯特拉斯伯格……”她指定自己深愛的表演老師為受益人。“我希望由他自行決定,將這些物品分給我的朋友、同事,以及我所關心的人。”
但1982年斯特拉斯伯格去世后,夢露的遺物轉到了他的第三任妻子安娜·斯特拉斯伯格手中。1999年,安娜與佳士得合作舉行了一場為期兩天的拍賣,名為“世紀拍賣”,總成交額超過1300萬美元。2011年,安娜又將夢露肖像權80%的股份出售給真實品牌集團,據報道價格為2000萬至3000萬美元。這筆交易最終在2024年催生出一個由人工智能驅動的數字版瑪麗蓮·夢露,能夠以她“標志性的聲音和風格”回應用戶。
不過,在這個利潤豐厚的名人“盜墓”產業里,最激起憤怒的,還是一組拍攝于1954年的X光片。就夢露而言,這種做法在某種意義上延續了她生前遭受的物化與剝削。
這組胸部和骨盆X光片中,一張顯示她乳房的輪廓,另一張顯示她的骨盆,均由她的婦科醫生要求拍攝。它們后來被洛杉磯一家醫院的放射科醫生保存下來。據稱,這名醫生還曾在課堂上拿這些片子測試學生是否認真聽講。2010年,他的女兒將其中三張胸部X光片委托給朱利安拍賣行拍賣,最終以45000美元成交,遠高于約2200英鎊的拍前估價。來自同一批1954年資料的X光片,又在上個月出現在朱利安拍賣行“夢露百年”專場中,以紀念她今年6月誕辰100周年。
但如果私人收藏家擁有一張夢露的X光片,這真的比擁有她的一件胸罩更具侵犯性嗎?這些胸罩這些年也被拍賣過無數次。對此,馬丁·諾蘭并不認為兩者有何陰暗之處。諾蘭在2005年以聯合創始人身份加入朱利安拍賣行,此前曾在美林擔任投資顧問。他說:“人們迷戀的是她的故事,而我們賣的正是她的故事。這些物品——包括她的醫療記錄、她的X光片——都是通向這個故事的媒介。她為什么吃了那么多藥?她是怎么死的?我們對這些事感到好奇。很多買家其實是歷史研究者,想把缺失的拼圖補上,所以這里面并沒有什么獵奇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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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蘭說,朱利安上一次拍賣夢露的X光片,買家是一名來自佐治亞州的婦科醫生。“他把它裝裱起來,掛在候診室里,這有什么問題呢?”他說,“不過我們還是把X光片從‘夢露百年’專場中撤下來了,因為我們想把這場拍賣辦成一場讓人愉快的生日紀念活動,不希望出現負面情緒。”
諾蘭是否擔心,許多夢露私人收藏家購買這些物品的動機并不單純,尤其考慮到他們往往是男性?他說:“你聽我說,也有女性想來聞聞我們展出的胸罩,因為她們就是想知道她身上是什么味道。她們想知道是不是香奈兒的味道。但歸根結底,價高者得。”
諾蘭指出,總體而言,這些拍賣更多是為了投資,而不是滿足窺私欲,而投資領域本身仍以男性為主。“2016年,我們把那件肯尼迪禮服賣出去了。它曾在1999年被基金經理馬丁·茨威格以100萬英鎊買下,后來我們以三倍價格轉手給美國連鎖奇趣博物館‘信不信由你’。2005年,我們把夢露的四件裙子賣給了一位英國先生,是買給他妻子的。幾年前,那位妻子又回來找我們,我們把這些裙子以他當年購買價的八倍賣出。還有一些我們在2005年賣出的胸罩,后來重新回到拍場,成交價也是當初的數倍。現在這些東西已經成了一類資產。”
諾蘭是個性格開朗的愛爾蘭人。采訪中,他常常興奮地岔開話題,談論夢露的生平和作品,看起來確實很在意她留下的遺產。朱利安也有一些明確不會跨越的界線,比如拒絕出售希特勒紀念品,或“任何與辛普森案主角有關的東西”。他說,外界一直有傳聞稱,夢露遺產管理方曾銷毀過一些物品。“我們和夢露遺產方合作很密切,他們曾提到過……或者說,傳聞是,夢露和約翰·肯尼迪之間曾有往來信件。我們從未見過這些信,但如果它們確實存在,遺產方選擇了銷毀,而不是讓它們流出。”
如果有機會,他會賣這些信嗎?“如果我能賣,那一定會非常轟動。但那些內容也會非常、非常私密。”不過,說到阿博特從停尸房拿走的假胸墊,他的態度非常明確:“絕對不會——那絕對越界了,而且還是違法的。”他對這個想法明顯感到反感。“我們很看重來源,這種做法絕對不道德,也不尊重逝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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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特納在金融行業工作,如今50多歲,回答問題時帶著一種敏銳而審慎的警覺。他說,要從自己的夢露藏品中挑最喜歡的,就像“選最喜歡的孩子”。但最后,他還是提到了那件夢露在肯尼迪晚會彩排時穿過的綠色普奇襯衫,以及一套帶貂毛領的兩件式羊毛套裝。按他的說法,夢露在1955年和1956年頻繁穿這套衣服,“所以我推測,這應該是她最喜歡的服裝之一”。
那套羊毛套裝里還留有多根她的頭發。“看到這些真的很讓人著迷,”他說,“有些頭發很長,還帶著發根;有些則很短,而且斷裂了,因為她染過發。”
福特納堅定為安娜·斯特拉斯伯格辯護。2018年,他曾代表朱利安與安娜一起清點夢露遺產中剩余的物品。在自己的網站上,他寫下與安娜相處數日的經歷,并表示:“盡管公眾對后來的拍賣有各種猜測,但瑪麗蓮·夢露的遺囑確實得到了執行。人們曾努力尋找她的朋友和同事,并按照她生前表達的意愿分發物品。”
對于圍繞部分夢露拍賣的倫理爭議——包括她的X光片、阿博特偷走的假胸墊,以及一些男性花費數千英鎊購買她墓穴旁邊的墓位——福特納并不愿作出明確表態。1954年,商人理查德·龐徹在與夢露前夫喬·迪馬吉奧辦理離婚手續期間,從后者手中買下了夢露正上方的墓穴,并要求自己死后“面朝下”安葬。休·赫夫納曾在1953年《花花公子》創刊號中,未經夢露許可、也未向她支付報酬,就刊登了她的裸照。1992年,他花56000英鎊買下自己的墓穴,并稱“能永遠躺在瑪麗蓮·夢露身邊,甜美得讓人無法拒絕”。2024年,一名名叫安東尼·賈賓的科技投資人,又以超過145000英鎊的價格買下了靠近夢露的一處墓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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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蘭則表示,卡戴珊把禮服保持在“非常好的狀態”,他對這次出借“毫不后悔”。“這是屬于夢露的一個新時刻,也是把她介紹給更年輕一代的一種方式。”他還把卡戴珊家族制造社交媒體爆款時刻的能力,與夢露相提并論,稱這正是“夢露自己也會做的事。她知道如何吸引聚光燈,如何制造話題……如果她今天還在,一定會玩轉閱后即焚和短視頻平臺。”
至于夢露是否會樂于接受自己的聲音和形象被人工智能復制,諾蘭說:“她會擁抱這一切。她總是在看下一步是什么。”不過,福特納雖然承認自己很喜歡諾蘭,也經常與朱利安合作,但對這種推測顯得頗為不耐煩。“夢露?有前瞻性?我不同意這種說法。”他說,“夢露是一個非常復雜的人。我認為,誰都不能替她說,她究竟會想要什么。”
歸根結底,丘奇韋爾認為,圍繞夢露的“同意”問題其實并不成立,因為對于死者來說,這并不是一個真正有意義的概念。她說:“我們的倫理邊界,應當來自我們自己,而不是去追問她是否在拒絕給出她已無法給出的同意。我們如何對待她,說明的是我們自己,而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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