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周一，教宗利奧十四世發布了一份關于人工智能的四萬兩千三百字文件，英文版足足九十頁，命名為《宏大的人性》。他特意選擇五月十五日簽署，這一天正好是《新事》通諭頒布一百三十五周年——那份1891年涉及勞工、資本與工業革命的經典文本。
看到宗教領袖覺得有必要對AI發聲，本身就是一件耐人尋味的事。教宗顯然對戰爭中的人工智能憂心忡忡，最后一章毫不含糊地直接宣告：正義戰爭傳統就此作廢。我通讀了全文，發現這還只是冰山一角。
用一個不算貼切的說法來概括，1891年的那個老問題又回來了。天主教會花了一百三十五年思考它，當年給出的答案框架，與今天要給出的大體同構。
《新事》頒布的年代，電力和蒸汽驅動的制造方式將生產資料高度集中，這在人類歷史上聞所未聞。過去工人自己擁有工具、掌控勞作的季節性價值，如今卻走進工廠廠房，鍋爐、織機、發電機乃至廠房本身，全是別人的財產。1891年真正要問的，不是“技術好不好”——那時甚至還沒有“技術”這個概念，一切都只是讓你“干得更快”的物件。真正的問題在于：誰有權擁有發電機？整個社會虧欠那些被這件永遠買不起的資產所裹挾的勞動者什么？
利奧十三世當時的答案很具體，在那個時代甚至稱得上反常識。他一面捍衛私有財產，懟了社會主義者；一面力挺工人結社權，又懟了自由放任主義的那批人。他還堅稱國家應該扮演一個兩派都不愿承認的角色。與此同時，他強調家庭、堂區、地方行會各有其功能，不能向上被企業吞沒，也不能向下坍縮為原子化的個體。這一傳統被稱為“輔助性原則”：決策應在最小且有能力的單位內做出，只有當小單元真的搞不定時，權責才往上一層移。
我無意把什么都往計算機科學上套，但輔助性原則恰好是一個負載均衡原理，是構建一套良好運行的分布式系統的核心。決策應該在數據所在的位置發生，在上下文所在的位置發生，在被影響的人真正生活的地方發生。本該留在本地的權限被上收一層，就容易僵化成沒人期待的東西，而一旦上去了，再想把它拽回來，不砸爛點什么根本下不來。
這里我必須特別當心，因為太容易把教宗包裝成你自己立場的吉祥物了。這份通諭可不是一篇分布式系統博客，它是一份道德與神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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