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陣子跟開了十年油車的發小去加油站，付完錢他盯著小票半天沒說話，最后憋出來一句“太不公平”。仔細問才懂，他加一箱油大幾百，每升油里都含了養路的消費稅，可旁邊充電樁停著的電動SUV，比他車重了三百多公斤，天天跑高速壓路面，一分養路費都沒出過。這事換誰心里能平衡呀。

這事說穿了得往回倒十七年，當年國家多部門聯手推出成品油價格和稅費改革，從2009年元旦開始，全國范圍內統一取消養路費等六項收費。不用車主單獨交養路費，換了個更巧妙的法子，直接把這筆錢加到成品油消費稅里，誰加油誰就順帶交了養路費。

改革剛開始的時候，汽油每升提高8毛消費稅，柴油每升提高7毛，后來2014年底到2015年初又調了三次，現在每升汽油含1.52元消費稅，柴油是1.2元。這筆錢的去向也寫得明明白白，第一部分就是頂替原來的養路費支出，第二部分補助各地取消政府還貸二級公路收費。算一筆普通家用車的賬，一年開一萬五千公里，百公里油耗八升，單消費稅一年就要交大概一千八百元，這筆錢藏在油費里，多數人都沒仔細算過。

當年這套設計邏輯真的嚴絲合縫，馬路上跑的幾乎全是燃油車，誰開得多加得勤，誰就多交錢，完全貼合多用多付的原則，籌錢養路既公平又穩定。誰能想到才十幾年過去，馬路上的畫風就變了個樣。

中汽協的最新數據早就劃出了拐點，2025年10月國內車市產銷雙雙創下同期歷史新高，新能源汽車銷量占比首次突破50%。到了11月，新能源乘用車零售滲透率漲到59.3%，比去年同期提升了7個百分點。12月第一周，滲透率直接突破60%沖到62.2%，買新車選電車已經是多數消費者的選擇。

不止銷量結構變了，電車的出行場景也早就翻篇了。國家能源局的監測數據顯示，2025年國慶假期八天，全國高速公路新能源汽車充電量達到1.23億千瓦時，日均同比增長近四十六個百分點，創下歷史新高。說白了，現在跑長途上高速的電車一點不少，該它扛的路面磨損，半分都沒少。

行業內早就預判了后續的趨勢，長安董事長朱華榮預計，到2030年，國內汽車銷量里純電動車占四成，插混增程這類占四成，剩下所有帶內燃機的車型只占兩成。也就是說再過五年，純燃油車在新車市場的份額可能會壓縮到只剩兩成左右。

這個變化對道路養護的資金池來說，不是小震動，直接是釜底抽薪。2023年就有行業研究明確指出，新能源汽車發展太快，已經沖擊了成品油消費稅收入，必須拓展新的資金來源，才能給公路養護提供穩定支撐。原來靠油抽稅的這套機制，底子已經快被時代掏空了。

讓油車車主真正咽不下這口氣的，還有車重這個繞不開的細節。電動車要裝足夠大的電池，整備質量普遍比同尺寸燃油車重三四百公斤，不少大型電動SUV的整備質量甚至超過兩噸半。道路工程圈都知道，路面損耗和軸重不是線性關系，是四次方放大，重量多一點，對路面的破壞就要翻好幾倍，日本官方也認可這個說法。

其實全球不少國家都已經在著手調整，大致方向也能看出來。最近日本官方的稅制改革文件已經定了，從2028財年起，要給新登記的純電動乘用車加和車重掛鉤的稅負。日本財務省最開始提的方案是每年最高收約1080元人民幣，結果遭到汽車行業反對，詳細的制度設計推遲到2026年以后再定。

大洋彼岸的美國動手更早，加州因為電車普及率越來越高，預計未來十年汽油稅收入會減少50億美元，而加州八成道路維修資金都來自汽油稅。現在加州已經試點了好幾種收費方式，有每英里收2.8美分的固定收費，也有按車輛燃油經濟性定的個性化收費。德州、佐治亞這些地方更直接，每年直接向純電車主收一百多到兩百美元不等的注冊附加費。

放回國內看，這事肯定不能直接照搬別國的方案。我們的新能源產業有自己的發展節奏，現在產業還在快速做大，2025年全年國內汽車產銷有望突破3500萬輛的新紀錄，新技術也在加速落地，前不久工信部剛公布了國內首批L3級有條件自動駕駛車型的準入許可。一直讓油車車主獨自扛著，顯然說不過去。

業內其實已經討論出好幾種可行的方案。有人說可以借助北斗車載終端按實際行駛里程收費，跑多少收多少，還是延續原來多用多付的邏輯。也有人說按車輛整備質量分檔征收，車越重收得越多，剛好貼合路面損耗的規律。還有人建議在充電環節加一筆小額的類似消費稅的附加費，難就難在私人充電樁怎么計量，跨省收費怎么結算。

說開了，讓新能源車未來分擔一部分道路養護成本，目的從來不是割韭菜，更不是給綠色出行拖后腿。發展新能源是我國能源安全和雙碳目標的重要一環，這個基本盤從來不會變。早年給補貼給免稅給不限行，都是產業還在起步的時候給的扶持，現在行業已經長成參天大樹，滲透率也破了50%的關鍵閾值，讓它為自己走的路負一點責任，本來就是產業走向成熟該有的樣子。

要是一直保持這種用了路卻不分擔養護成本的狀態，吃虧的不只是油車車主的心理平衡，還有整個公路系統賴以生存的資金根基。要是養護投入跟不上，路面壞得快，橋梁老化得快，最后這些代價還是要所有道路使用者一起承擔。不管你開的是油車還是電車，誰都躲不開。

參考資料：第一財經 日本令和8年度稅制改正要望事項；國務院 關于實施成品油價格和稅費改革的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