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河同時也是華盛頓都會區500多萬人口的飲用水來源。近日據迪恩·諾約克斯說，監管部門始終沒有正視這些明顯跡象。諾約克斯是波托馬克河守護者網絡的一名調查員。

過去3年里，他持續記錄他所稱的一種系統性失靈，而這種失靈最終引發了兩場環境災難，如今正威脅著本已承壓的整個波托馬克河水系健康。近期，沿著波托馬克河馬里蘭一側河岸鋪設、已有60年歷史的一條污水管道——“波托馬克截流干管”——在蒙哥馬利縣克拉拉·巴頓公園大道附近坍塌，在大約3周內向河中排放了約24300萬加侖未經處理的污水。

但在這起泄漏發生之前，流域另一處危機已經展開。喬治王子縣安德魯斯聯合基地的一套燃油系統發生故障，導致數千加侖噴氣燃料進入皮斯卡塔韋溪源頭。這條支流直接匯入波托馬克河。泄漏持續了數月，州監管部門才接到通報。

波托馬克河全長超過400英里，是華盛頓都會區500多萬人口的飲用水來源。環保非營利機構“美國河流”將其列為全美最瀕危河流，理由包括這次污水泄漏以及數據中心的迅速擴張。

皮斯卡塔韋溪全長18.6英里，是波托馬克河的一條支流，起于安德魯斯聯合基地邊緣，在華盛頓堡公園重新匯入波托馬克河。它的名字來自原住民皮斯卡塔韋人。數千年來，他們一直守護著這片水域，直到今天仍與這條溪流和河流保持著活生生的聯系。

諾約克斯認為，這兩場危機都不是孤立發生的。大約從2022年起，在有關魚類受污染的報告出現后，他開始追蹤皮斯卡塔韋溪的污染情況。諾約克斯說，最早發出警報的是一名叫帕特·埃爾德的研究人員。此人供職于“軍事毒物”組織，該機構調查全美軍事基地的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質污染。

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質是一類化學物質，廣泛用于廚房用品到軍用滅火泡沫等產品，并與癌癥、免疫系統紊亂和生殖損傷有關。馬里蘭州環境部檢測這條溪流后發現，這里魚體中的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質含量，是全州所有溪流中檢測到的最高水平。被檢測的魚類中，有一條來自這條溪流的太陽魚，其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質含量高出美國環境保護署安全飲用水標準140萬倍。

污染源是軍方長期使用含有所謂“永久化學物”的滅火泡沫撲滅噴氣燃料火災。安德魯斯聯合基地建于1941年8月，占地約6.8平方英里，是一處聯邦超級基金場址，數十年來一直在進行清理工作。美國空軍早在2018年就首次發布了該地與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質有關的報告。

諾約克斯說，直到2023年，州政府才首次發布針對皮斯卡塔韋溪魚類食用的警示。即便如此，這一警示主要通過網絡和新聞稿發布，對那些依賴這條溪流維生捕魚的岸邊社區觸達仍然有限。

他說：“雖然有魚類食用警示，但他們很多人根本不知道……那里并沒有豎立警示牌。很多人都靠捕魚維生……包括貧困的黑人、拉丁裔、韓裔和其他亞裔家庭……每年春天，他們就是一桶一桶地把魚裝回家。”

污染消息傳開后，公眾壓力開始上升。在多年倡議之后，州官員終于組織了一場公開論壇，討論皮斯卡塔韋溪和安德魯斯聯合基地的問題。但諾約克斯認為，這場活動的安排更像是在回避問責，而不是推動問責。

這場論壇沒有采用傳統的問答形式，而是在一間擁擠的房間里設置了多個信息展臺，居民很難直接提問。用于基地修復的聯邦資金也并不穩定。諾約克斯說，在特朗普第二屆政府開始之初，一筆用于基地修復的270萬美元撥款被取消。

此后，他已就軍方處理該地污染問題聯系了一名刑事調查人員，認為此案可能需要展開更廣泛的環境調查。諾約克斯表示，州和聯邦監管部門應就基地未能及時報告泄漏一事采取行動。“按照法律，本來就該這么做。”他說。

據馬里蘭州環境部介紹，基地一套燃油系統未通過精密密閉性測試。而州監管部門在3個多月后才獲知可能發生泄漏。馬里蘭州環境部在發給《內幕氣候新聞》的郵件回復中說：“州政府首次收到這起事件的通報。安德魯斯聯合基地向國家響應中心報告稱，皮斯卡塔韋溪發現油膜和石油氣味。”

國家響應中心由美國環境保護署主持、美國海岸警衛隊配備人員，全天候運作，是全美報告石油、化學、放射性和生物物質排入環境的指定聯絡點。據估算，此次共泄漏32000加侖噴氣燃料，其中只有10000加侖被回收，剩余22000加侖進入環境。

盡管基地屬于聯邦財產，但馬里蘭州環境部擁有執法權。該部門表示：“依據州環境法規和法律，我們有權采取執法行動，包括可能的處罰。基地有責任立即報告排放事件，也有責任進行圍堵和修復。”

安德魯斯聯合基地一名發言人在郵件中確認，約22000加侖噴氣燃料進入了環境。這一估算依據是收到的月度燃油庫存報告。發言人還說：“目前我們還不知道其中有多少進入了皮斯卡塔韋溪。”

基地表示，正與馬里蘭州環境部聯合開展水樣檢測，結果顯示，石油類成分呈下降趨勢。基地還說，泄漏規模的更精確估算仍在調查中。馬里蘭州國會代表團成員已分別發出兩封信，要求追責：一封致空軍部長，涉及燃油泄漏；另一封致哥倫比亞特區供水局，涉及截流干管坍塌。

美國聯邦參議員克里斯·范霍倫在向《內幕氣候新聞》發表的聲明中說：“在我們本應竭盡所能保護和清理水道的時候，這些泄漏卻把我們推向了相反方向。它們讓本已不堪重負的水道承受更大壓力，傷害了環境，也傷害了依賴這些水道生活和謀生的人。”

范霍倫辦公室表示，空軍尚未回復代表團的來信，也仍未查明燃油泄漏源頭。美國聯邦參議員安吉拉·阿爾索布魯克斯在郵件回復中表示，重點必須放在阻止未來再次發生泄漏，同時也要看到，政治發聲能力最弱的社區承擔了不成比例的負擔。她說，受影響最嚴重的是依靠捕魚維生的家庭，以及喬治王子縣和查爾斯縣的低收入居民，但他們對軍事基地監管或公用設施基礎設施決策的話語權最小。

美國環境保護署在郵件聲明中表示，圍繞波托馬克截流干管坍塌事件，該機構已完成修復目標；哥倫比亞特區、弗吉尼亞州以及馬里蘭州3個縣的水質休閑活動警示也已解除。關于噴氣燃料泄漏，該機構表示已派員評估皮斯卡塔韋溪，并發現圍堵措施按預期發揮作用。該機構稱，清理由空軍實施，馬里蘭州環境部負責監督，且后者并未向美國環境保護署請求額外協助。

污染已經給安德魯斯聯合基地下游社區帶來后果。皮斯卡塔韋印第安民族與這條溪流水域的祖先聯系可追溯至15000多年前。在截流干管坍塌后，該民族發表了一份正式聲明，由第29代世襲酋長馬克·塔亞克簽署。

該民族表示，截至2月上旬，糞便細菌水平仍高出安全上限2700倍，科學家還在河中發現了不安全水平的耐甲氧西林金黃色葡萄球菌，這是一種強耐藥細菌。聲明警告說，這次污水泄漏可能影響泄漏點下游50多英里范圍內的貝類采收。

污水和燃油泄漏，正讓本已脆弱的河流承受更大壓力。針對皮斯卡塔韋溪一些已知維生捕魚點多年存在污染記錄、卻仍缺少警示牌的問題，馬里蘭州環境部回應稱，正在更新標識，并表示“皮斯卡塔韋溪只有兩個地點可以設置標識”。

長期監測波托馬克河口的海洋科學家唐·伯施表示，這次污水泄漏對河流水體含氧量的長期影響，以及是否會導致魚類大量死亡，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夏季水流排放量，“今年很難分辨污水管線斷裂造成了什么影響，更不用說未來了”。

但他也直接指出了污水管坍塌背后的制度失靈。伯施說，哥倫比亞特區供水局多年來一直知道這條截流干管存在失效風險，卻推遲維修。他指出，對先進污水處理的投資原本一直在穩步縮小波托馬克河季節性缺氧區，因此這次泄漏打斷了這一進展，后果尤為嚴重。

他說：“我們必須維持具備失效防護能力的基礎設施，才能確保這些大規模投資真正發揮作用。這就是今年這場本可完全避免的破壞帶來的教訓。”

范霍倫辦公室表示，特朗普政府在2027財年預算中提議將“州循環基金”削減90%。這是聯邦層面投資供水基礎設施的主要機制。國會已在2026財年撥款法案中否決這一提議，但這一威脅仍然存在。

諾約克斯要求對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質污染展開全面調查，并對從安德魯斯聯合基地流出的每一條溪流和支流進行采樣，而不只是目前唯一公開確認受影響的皮斯卡塔韋溪。

他已經就噴氣燃料泄漏未被披露一事聯系了一名州刑事調查人員，認為從燃油系統故障到向監管部門報告之間長達數月的沉默，足以引發刑事調查。“有人因為沒有報告這件事而觸犯法律了嗎？”他說，“這需要調查。”

他說，他正在觀察州議員是否愿意推動馬里蘭州環境部在補救性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質調查結束前完成上述采樣。這項調查預計要到2029年才會結束。談到基地方面的做法時，他說：“這并不讓我意外。因為這是喬治王子縣，他們這樣做而一直沒有付出代價，已經很久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