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可能不知道，在土耳其語和阿拉伯語里，“政治”（siyasa）和“馬夫”（seyis）來自同一個詞根。馬夫是照顧馬、管理馬的人，而政治，在最深的意義上，是關于治理的學問。這好像離感情很遠，但仔細一想，我們每個人其實都在治理一片內心的領土——沖動、恐懼、欲望、夢想，還有那些憋在喉嚨里沒說出口的話。問題從來不是你有沒有在治理，而是你用什么方式治理。
你把那些可能性想象成一匹馬試試。夢想也是一匹馬。你對愛人說的話會像馬一樣不管不顧地奔向對方的心口；你的沉默像驕傲的公馬，昂著頭，站在原地，一步也不肯退讓；你的目光和風賽跑，非要抵達某個地方不可；你的笑像野馬，翻山越嶺，不在乎任何邊界。我們心里其實住著好多匹馬。有些焦躁，在夜里來回踱步，蹄子踏得心口發慌；有些受了傷，躲在角落，你一靠近它就顫抖；還有一些憋著一股原始的力氣，肌肉繃緊，隨時準備奔出去，把整個世界甩在身后。心理學可能會叫它們內驅力、情緒或者動機，但我覺得，比喻更懂它們——它們就是你靈魂的馬匹。
這些馬里，有詩織成的馬，你得用心臟去騎。有那種你根本勒不住韁繩的愛，它想去哪兒你就得跟著去哪兒。還有那些讓你把臉埋進馬鬃里的喜悅時刻——鬃毛扎著臉頰，馬不安分地甩著脖子，一副隨時要脫韁的樣子。你心里一定有過這樣的感受：某個黃昏，你突然想對那個人說一句什么，那句話就像一匹還沒被馴服的小馬，在你的胸腔里橫沖直撞，可你硬是把它關了回去。那匹馬現在還在嗎？還是已經變成了沉默的傷馬，站在你心里的陰影里，再也沒跑起來過？
幾年前，我的好朋友圖爾蓋·希林跟我說起一個馴馬師。他說那個馴馬師講的話，藏著每個人都該聽一聽的人生課。那天馴馬師看著一群穿戴整齊的人，那些系著領帶、開著越野車、渾身都是知識和權威氣息的人，說了一句：“聽著，兄弟，你不能就這么跳上馬背……”
那馴馬師講的是馴馬的技術，可從他的話里掐出來，條條都是我們該怎么和自己相處的心理學。第一條，也是他一開口就砸下來的那句話：你得知道你要去哪兒。騎馬的時候，你必須清楚方向。放在咱們的生活里，這說的就是朝向。一段沒有方向的感情，就像你騎著一匹好馬，卻任由它在荒野里打轉——開始你會覺得自由，很快，焦慮就上來了。因為你的心感知得到那種沒有目的地的移動，它會被消耗，會發悶，會在某個深夜突然問你：“我們到底要去哪里？”你必須知道你為什么來到這個人的世界里，你又想和這個人一起走向哪里。沒有方向，就算你騎著最強壯、最漂亮的馬，最后也只會變成一團混亂，塵土飛揚里，誰也看不清誰。
第二條，馬能感知你的全部內在狀態。騎馬的時候，你不可以緊張，不可以焦慮，不可以害怕，不可以煩躁。你一繃緊，馬立刻就知道了。它不會問你怎么了，它只是瞬間變得比你更不安，更想逃。人的情緒也是這樣運轉的——在你意識到之前，你的內心狀態早就已經滲透到你的動作、語氣和眼神里了，它已經影響了你們的關系，已經推著你做了決定，而你還以為那是理智的選擇。你帶著猜疑去接近一個人，你的馬就感覺到了敵意；你帶著恐懼去擁抱對方，你的馬就收了步子，隨時準備把你摔下去。有時候我們被感情拋棄，未必是對方不想要你了，而是你心底那匹受驚的馬先把你顛下去了。
第三條，別讓你的馬累到汗流浹背。馬是天賜的壯美動物，肌肉里藏著驚人的耐力，可再強的力量也經不住沒完沒了的驅使。這話放到心理層面，講的就是自我剝削。你想想看，你是不是常常把自己當成那匹不停地跑、不敢停的馬？你把所有的精力都投進一段關系里，你不讓自己有喘息的縫隙，不讓自己喊累，不讓自己說“我今天不想騎馬了”。你就那樣咬著牙跑，以為跑到前面就有答案。可是馬不會講話，它只會累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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