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劉少華
走出教室、走進田野，播種施肥、采茶除草，大學生們體驗農耕之美、稼穡之艱，正悄然流行。一段時間以來，清華大學、北京大學、中央民族大學、上海財經大學等多所高校陸續開展耕讀實踐，引發關注熱議。
有人點贊，也有人不解：現代大學教育，為何要重拾“耕讀”？
“耕讀傳家久，詩書繼世長”。在中華傳統文化語境中，“耕”與“讀”是經常相提并論的兩件事。晴耕雨讀、半農半學，既是一種生活方式，也是一種求知態度。隨著城鎮化進程加速和教育專業化水平提高，“耕”與“讀”漸行漸遠，如今不少大學生對耕作比較陌生。筆者采訪中也曾遇到學生種薄荷時分不清哪棵是苗、哪棵是草，有學生說從未見過花生是怎么長出來的。
當知識獲取越來越依賴多媒體手段、智能化工具，年輕人和真實世界之間隔著屏幕，缺失了不少體驗。知識與體驗割裂開來，無異于讓人在“空中樓閣”學習世界如何運轉，這是現代教育面臨的一個共性問題。
耕讀教育回歸，補上的正是腳踏實地這一課。中央民族大學113名學生到河北農場勞動，有的女生穿著白帆布鞋下田摘毛豆，起初小心翼翼，很快就顧不上臟不臟了。北京大學學生在教學樓前種植物，遇上一場大風差點前功盡棄，“只能重新來過”。莊稼不等人、天氣不如人意——這些在教室里難有深切認知的內容，到泥土中一學就會。
不過，耕讀不能僅僅停留在體驗農活上。“耕”與“讀”相貫通，才能真正凸顯價值，提升育人質效。
清華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的做法頗有啟示。學生們在小涼山的茶園勞動半個月，白天采茶、走訪村民，晚上一起閱讀《擺脫貧困》等著作。當書本上的理論和腳下的土地對接起來，一名同學感慨：“和土地、人民相聯系的學術研究才更有生命力。”
腳踩廣袤大地，“耕”與“讀”方能更好融合。白天在田地里彎腰，晚上再翻開書本時，紙面上的道理或許就被田壟和勞作講清楚了。看似尋常的農情農事，會成為大學生們理解鄉村、理解社會的一扇窗口。如此耕讀，更易轉化為學生的心靈體驗，升華為理性認識。
當然，耕讀教育走熱，也出現了一些需要留意的不良苗頭。有的學校將其簡化為一兩天的參觀體驗，流于拍照打卡等形式；有的學校把日程安排得滿滿當當，今天摘茶明天插秧后天磨豆腐，看似豐富，實則浮光掠影。一名高校教師坦言：“我們在考慮‘縮’，不是縮短時間，而是縮小范圍。學生不用體驗那么多，在一個村子里待住就行，關鍵是要扎得深。”一個“深”字，道出了耕讀教育的要害：深度比廣度更重要，必須追求穿透力。
形式可以多種多樣，育人的初心不能忘。高校紛紛重拾耕讀傳統，如何進行效果評價？關鍵不在于開了多少門課、設置多少學分，而是能不能真正讓年輕人在彎腰與抬頭之間，在內心重建自我和腳下土地的聯系。
“耕讀傳家”，本質上體現著知行合一理念。創設條件、完善機制、突出實效，讓學生在田地感受四季輪回更替，在村莊讀懂時代變遷，耕讀教育的價值與潛力難以估量。
《 人民日報 》( 2026年06月01日 05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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