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字第三天,沈春禾拖著她那個米白色小行李箱正式住進我家客房。
在這之前尹西堯根本沒和我商量。
我剛下班回家就看見她的護膚品擺在我的洗手臺上,她的真絲睡衣掛在我的衣帽間里,她的香水味飄在我住了二十年的家的每個角落。
春禾那邊退租了,暫時來這住幾天。尹西堯在廚房給她燉燕窩,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站在廚房門口:‘幾天’是幾天?
等她找到合適房子。他頓了頓,她身體不好,你多擔待。
我笑了:尹西堯,這是我家,你讓小三住進來,還讓我擔待?
她不是小三!他猛地轉身,手里還拿著湯勺,崔善玉,你能不能別說得這么難聽?你們以前是最好的朋友啊!
人在無語的時候是真的會笑,我說:行,就當收留兩條流浪狗了,但你記住,不要招惹我女兒,不然我不會放過你們這對狗男女的。
他后槽牙咬得死緊,但到底沒說什么,可是很快,他就食言了。
女兒剛走出考場,尹西堯就把離婚協議遞給我:簽了吧,春禾等不起了。
我不想讓這事影響我的心情,我說:等曉曉出來再說。
他皺眉:崔善玉,十年了,你還要拖?
是啊,十年。
從女兒上小學起,沈春禾這個名字就成了我心里的刺。她抑郁癥,他飛上海陪三個月;她創業失敗,他轉走五十萬;她說想他,他連結婚紀念日都扔下我。現在,她胃癌晚期要死了,他徹底等不及了。
考場大門開了,孩子們涌出來,我女兒尹曉在人群里朝我們揮手。
媽!爸!她跑過來,眼睛亮亮的,數學最后那道題我做出來了!
我抱緊她,說不出話。
尹西堯一秒換上笑臉,揉她頭發:我女兒當然厲害。
看,多會演。
回家路上,女兒說暑假計劃,說畢業旅行,說要買相機。尹西堯都說好。
我也曾信過他的好。二十年前他說崔善玉,你這輩子歸我了,我信了。
車停樓下,女兒先上樓了,車里只剩我們倆。尹西堯說:春禾胃癌晚期,最多半年。我想陪她走最后的路。
我問:以什么身份?姘頭?
他臉色沉下來:她都要死了,你能不能別這么刻薄?
原來這叫刻薄。我笑了,尹西堯,你還記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嗎?
他不說話。
二十年前的今天,你在學校后山用草編戒指,說等我們孩子高考那天,要告訴全世界這是我給你生的寶貝。
我從包里掏出筆,在協議上簽下名字,寫完才發現手一直在抖。
曉曉那邊……
我會說。我把協議遞給他,現在下車。
這是我家。
從你遞協議那刻起,這只是我和女兒的家。我看著他的眼睛,不過我可以給你幾天緩沖的機會,等女兒開學你再徹底搬走。現在,下車。
他看了我很久,終于推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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