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他的果斷令送茶進來的阿秀都怔住了，幾位惡婆婆如篩糠一樣抖著求饒：“少爺，少爺饒了我們吧，我們再也不敢了。”說完她們朝阿秀面前爬去，邊爬邊哀求：“阿秀姑娘，求求你幫我們求個情吧，我們出去會餓死的。”阿秀嚇得倒退幾步，茶也灑了一地，少爺見嚇著阿秀，怒吼一聲“你們還不滾，難道還要挨打嗎？”老婆子們連滾帶爬的倉皇而逃。
翠竹苑里重新招了批丫頭，再沒有人敢欺負阿秀了。
少爺開始教阿秀看賬本。她連字都認不全，他就一個一個指給她看。她算不清數，他就握著她的手在紙上畫。她嚇得不敢動，他說：“怕什么，學不會就多學幾遍。”
后來她真的學會了，他讓她管翠竹院的日常用度。賬本交到她手里那天，老太太來查賬，翻來翻去找不出錯處，鐵青著臉走了。阿秀站在他身后，看見他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她知道他輕笑了一下還繼續喝茶。
自從阿秀管了帳，老太太再也不敢小瞧她了，阿秀也自信起來，人也更精神漂亮了，也敢在少爺面前放開說話了。
這天老太太八十歲生日院里辦酒宴，阿秀在席上幫忙。太太少爺坐在主位，旁邊是太太們請來的小姐。阿秀給客人斟酒，經過少爺身邊，聽見那小姐笑著說：“太太你家少爺不愛說話呢。”少爺沒應。阿秀低頭斟酒，手沒抖，心跳得很亂。那小姐又說：“聽說少爺書房里的茶，都是同一個丫頭送的？”席上安靜了一瞬。阿秀端著酒壺，進退不是。少爺看了她一眼，說：“用慣了。”就三個字。阿秀退到一邊，聽見那小姐還在說什么，她聽不清了。腦子里只有那三個字——用慣了。她是用慣了的人。不是別的。她知道這是對的。可她還是難過。
那天晚上，阿秀在廚房收拾茶具，聽見有人進來。回頭一看，是少爺。她趕緊站起來，說：“少爺，你怎么來了，這里臟。”他沒說話，走進來，在桌邊坐下。她站著，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過了很久，他說：“阿秀，你恨不恨我？”她愣住了。恨？她從來沒想過。她有什么資格恨他呢？“不恨。”她說。他笑了一下。不是高興的笑，是那種很累的笑。
“你該恨我。”他說，“我對你一點也不好。”她搖搖頭。她想說，你對我很好。你給我安全感，你讓我早點回去，你還教我識字管賬，你對我這么好，怎么會想到我恨你呢？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激你。可她說不出來。她只是搖搖頭。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了一下。“阿秀，”他說，“你要是恨我，你想走我不攔你。我也可以讓人給你再換個差事。”她沒說話。他便走了。
那天晚上她哭了很久。是因為他說讓她走，是因為她想他留她。想他說“你留下來”。就因為他是少爺，她是丫頭。他可以為她做很多事，但不說那句話。她恨他嗎？不恨。她只是太知道了。知道他們之間隔著什么，知道他永遠不會跨過來，知道她也不能跨過去。可她就是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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