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曾國藩半夜巡視軍營，看見一個年輕士兵獨自挑燈苦讀。第二天，他卻下令：“此人將來必成大患，必須處死！”

“大帥，萬萬使不得啊！”彭玉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緊緊抱住曾國藩的腿。

咸豐四年，湘軍大營的漆黑一片，只有一處營帳有著微弱的燭火，曾國藩穿上衣服領著兩個親兵前去查看，這才發現一個小伙子私自點燈，在鉆研古籍呢。

學習本是好事，但軍隊有自己的規矩，“軍營熄燈后不許私點燈，你可知軍規？”曾國藩突然響起的聲音，驚動了小兵。

只見那小兵拱手回話：“末將林風，參見大帥。末將想著戰事吃緊，趁夜補些學問，一時疏忽忘了軍規。”

曾國藩順著小兵的視線看過去，這才發現他看的不是什么孫子兵法，也不是什么作戰必要，反而是《戰國策》。曾國藩的臉色便不太好看。

他回去想了一晚上，第二天決定這個人不能留了。

“將林風綁來，軍法處置，就地斬首！”

“大帥萬萬不可！”帳外傳來急促的呼喊，彭玉麟大步闖入，為了一個區區的小兵居然求曾國藩手下留人。大家都吃了一驚，畢竟林風只是個尋常哨官。

曾國藩扶起他，沉聲道：“雪琴，你可知我為何要殺他？”

彭玉麟搖搖頭。

湘軍之所以實施夜禁軍規，是因為半年前，三名士兵深夜私點燈燭賭博，火光被太平軍探子發現，連夜引兵偷襲。湘軍猝不及防，死傷近百人，糧草被燒大半。經此一役，曾國藩立下鐵規：“日暮熄燈，私點者以通敵論罪”。

林風不是不知道，但他明知故犯，要么是輕敵，是兵家大忌，要么是魯莽，做事情不計后果。

而且，林風居然看戰國策。

此時湘軍正與太平軍在岳州對峙，將士們都在研究陣法、修繕兵器，林風卻捧著《戰國策》鉆研權謀。而且，他的那份《請增撥糧草疏》，字里行間皆是對軍需的不滿。

曾國藩指著文稿說：“糧草短缺是實情，可此時軍心最忌動搖。他這疏一遞，不是提建議，是在煽動將士怨懟。”

此前，林風就暴露過自己的野心。

三個月前，他隨營官駐守江邊炮臺，見布防圖上有一處“漏洞”，竟不與營官商議，私自調動十名士兵更改炮位。沒成想太平軍當天突襲，新布防的炮臺因士兵不熟位置反應遲緩，差點被攻破。

事后營官參他“擅改軍令”，彭玉麟卻以“初生牛犢不怕虎”為由，在曾國藩面前替他求情，才免了他的罪。

彭玉麟自然清楚林風的毛病，可他更惜林風的才華。

兩年前，太平軍攻破衡陽，林風帶著年邁父母逃難，被彭玉麟的水師救下。

當時林風餓得只剩半條命，卻在看到水師戰船時，直言“此船吃水太深，遇風浪必翻”。彭玉麟一時興起，讓他參與改船，他畫的圖紙竟真解決了戰船穩性問題。

入營后，林風的天賦更是顯露無遺。

學劃船三天就敢掌舵，練火槍十發八中，比老兵還精準。上月太平軍以火船偷襲，火勢順著江風蔓延，沒人敢靠近。林風裹著澆濕的棉被，抱著斧頭跳上敵船，砍斷引火繩，后背被燒傷大片也不吭聲。

彭玉麟常說：“林風是塊璞玉，只是棱角未磨。”

“雪琴，我知他有才。”

曾國藩耐心的對彭玉麟解釋，行軍打仗不是搭戲臺子，如果人人都隨心所欲，那就是一盤散沙。林風有才不假，但不能為我所用，又不能被管理，將來最容易出禍亂。

此時的湘軍，既無朝廷足額糧餉，又要面對悍勇的太平軍，全靠鐵律維系。曾國藩自己每餐只吃一葷一素，士兵練兵遲到半刻就軍棍伺候。他對彭玉麟說：“林風心氣太高，總想走捷徑出頭。今日敢違軍規，明日就敢擅改軍令，將來掌了權，怕是連軍紀都不認。”

彭玉麟卻搖頭：“大帥，亂世用人，當容其小過。他私改布防是錯，可也是想著御敵；他夜讀權謀，也是盼著能派上用場。若因這點錯就殺了他，豈不可惜？”

彭玉麟為了說服曾國藩，干脆以自己的前程擔保。

曾國藩認真考慮了彭玉麟的建議，賣了老友一個面子，也是自己惜才，想想便算了。

“胡林翼在湖北練兵，正缺懂謀略的人。我寫一封信，薦他去胡潤芝麾下。”

林風這樣冒進鉆營的人自然不適合在湘軍，既然要留人，人應該去合適的地方，曾國藩就給他推薦到了胡林翼的部隊，他們那更重“奇謀”，不拘小節。

林風接到調令后，明白自己在這里留不下了，辭別彭玉麟后就去了湖北。

到了胡林翼麾下，林風果然如魚得水。他靠著一招聲東擊西幫胡林翼在黃州大敗太平軍，后來又為了解決湖北糧草難題寫了《籌糧策》。

胡林翼為此隔日曾國藩寫信夸他：“這真是個人才，才思敏捷，有大用。”

曾國藩笑了笑，并沒有感到意外。

他認為即便是頑石如果放置到正確的地方，也會成為璞玉。

何況林風本就是個人才。

后來林風隨軍征戰，積功升至道臺。

他始終記得曾國藩當初的手下留情，再沒犯過無視軍紀的錯。

有次回湘省辦事，他特意去拜見曾國藩，談及當年夜讀被擒的往事，感慨道：“若非大帥手下留情，林風早已是營中孤魂。”

曾國藩擺擺手，說起當年的考量：“湘軍初創，如筑屋必先固基，軍紀就是根基。你那時像棵瘋長的樹，栽在規矩森嚴的營中，遲早要被砍；胡潤芝那里土壤松，正好任你伸展。”

林風的故事也印證了，沒有無用的人才，只有錯位的位置。

史料來源：《曾國藩年譜》、《彭玉麟行狀》、《胡林翼集》、《湘軍志》（王闿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