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音樂產業觀察原創文章，未經授權謝絕轉載

作者 | 安序

音樂產業正在經歷一個新的“奧德賽時期”，變量無疑來自AI。

AI的快速發展，讓音樂產業的從業者們對未來產生了不少疑問、焦慮甚至憤怒，知名制作人Jack Antonoff早前發文嚴厲批評使用AI生成音樂的人，將他們稱為“Godless whores”（沒有信仰的娼妓）。

到目前為止，專業音樂人們大都對使用AI諱莫如深，但一些報告稱，AI已經在行業里廣為普及。今年3月，moises和Water & Music聯合發布的報告稱，專業音樂人的AI使用率達到78%。

由于目前的AI音樂相關報告主要來自AI公司，數據不免具有選擇偏差，但AI在創作領域的不斷滲透已經是大勢所趨，并迫使音樂平臺開始重構游戲規則。

Spotify推出了“真人認證”，Apple Music則要求上傳內容時標注AI參與情況，Deezer和Qobuz開發了各自的AI檢測工具，給檢測出來的AI音樂打標簽。

更深層次的變化，將在“人”身上體現。隨著更多跨行業創作者涌入音樂市場，“音樂人”三個字正在被重新界定，最終決定創作者命運的將是“人格”。

重新界定“音樂人”

在AI快速進擊的當下，“音樂人”三個字正在被重新界定。

傳統唱片業時代的音樂人，被視為高技術含量的職業工種，不同環節的音樂人們入行前都需要長年累月的技能訓練。

進入互聯網音樂時代，隨著技術和傳播門檻的雙降，大量的“臥室音樂人”從網絡崛起，音樂人變成了一個可自我認領的標簽。

AI不僅強化了這一趨勢，而且，帶來了大量跨行業創作者，職業身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人機交互能力。

現有的內容生態因此受到沖擊，海量的純AI音樂正在涌進音樂平臺，Deezer的新上傳內容超過44%是純AI生成，Apple Music也超過三分之一。

Apple Music為此發布了一封公開信，承諾“keep music fair”（維護音樂公平），解決方案是開發AI識別工具，清理不合規的內容，同時要求上傳者標注AI內容。

Spotify也推出了新的認證體系，如果要獲得認證，除了持續穩定的聽眾，還需要用戶互動和可以識別的真實存在跡象，例如演出日期、周邊商品，以及藝人主頁綁定的社交媒體賬號等。

這實際上是在重新界定“音樂人”，捋清“人”和“機器”的邊界。行業需要知道誰在創造價值，誰在獲得收入，才能重構游戲規則。

隨著AI不斷普及，“人”和“機器”的邊界正變得越來越模糊。moises的報告指出，24%的專業音樂人用AI生成整首歌曲，28%的人將AI用于生成旋律，40%的人用AI生成伴奏。

這意味著，在未來的音樂市場里，僅通過作品將難以判斷“人”的存在，如果要捋清身份，就必須給“音樂人”賦予更多識別維度，比如社交互動和線下演出，也就是受眾關系的構建。

音樂生成功能已經被集成到多款通用型AI，音樂表達正在成為每個人都具備的能力，在這樣一個趨勢下，新音樂產業觀察的判斷是，未來的音樂人，其身份不再由作品決定，而是由其圍繞表達建立的關系決定。

“關系”決定價值

音樂行業向來是一個強調“關系”的行業，不同的是，在傳統唱片業時代，“關系”更多是一種行業資源，在互聯網音樂時代，“關系”的重心轉向受眾。

在流媒體時代，藝人價值已經開始由“關系”決定，巨星們利用數字工具鏈與受眾建立了穩定的關系，享受著難以撼動的地位。

音樂圈音樂分析師Matt Bailey的數據分析指出，數字音樂時代的當紅藝人，職業壽命幾乎比傳統唱片業時代翻了一番，時下的千禧一代當紅藝人，預計可以紅到2040年代。

觀察音樂行業過去十年來的發展，我們會發現，作品越來越不重要，關系越來越重要，AI只是在強化這一趨勢。

近年來行業津津樂道的“超級粉絲”（Superfan），強調的正是“關系運營”。

音樂流媒體平臺上，流量價值被海量作品稀釋且高度集中于頭部藝人，導致大多數音樂人難以靠作品生存，不得不想辦法通過“關系”去變現。

比如作品曾被選入國產片《愛情神話》的“冷門歌手”Damien Jurado，Spotify月聽眾只有區區50萬，IG粉絲量不到5000，卻依然能夠維持音樂事業，靠的是高粘性鐵粉所貢獻的來自演出、實體唱片和周邊產品的穩定收入。

AI時代的音樂人將更難靠作品生存，一方面，創作門檻被AI極大降低，內容供給進一步膨脹，消費價值則進一步稀釋；另一方面，AI的發展正在讓內容去公共化，部分消費者不再通過付費獲取音樂，而是利用AI生成自給自足，這將壓縮作品的傳播空間。

在這樣的一個趨勢下，音樂人只能通過自己建立的關系網絡去完成價值轉化。

那些與粉絲建立高粘性關系的藝人，將圍繞“關系”去構建價值鏈，包括現場體驗、實體唱片、衍生品、AI內容共創和直接面向粉絲的D2C商城等。

AI也在為“關系運營”創造新的條件，通過Vibe Coding，音樂人們可以快速搭建自己的社區、平臺和商城，將其變成關系運營的基地。

胡彥斌在參加《歌手2026》過程中搭建粉絲社交APP“彥火”，便是一個新鮮出爐的例子。新音樂產業觀察的判斷是，音樂人借助AI自建平臺經營關系將成為一個新趨勢。

突圍靠“人格”

毫無疑問，AI將改變內容創作與消費的規則。

創作門檻沒了，工具和平臺成為基礎設施，任何人都可以生成內容，能否吸引受眾持續關注并建立深度關系，將取決于誰能輸出鮮明的“人格”。

如果沒有“人格”輸出，在AI時代將很難突圍。AI提高了平庸的維度，讓作品達到最接近均值回歸的審美標準，所有人站在同一起跑線上。

音樂人Jacob Collier曾說：“AI很擅長模仿、預測和重復模式，但它不會產生真正奇怪、有趣或出人意料的東西。”對于他的粉絲來說，這一說法之所以成立，首先是因為Jacob Collier本身有著一個有趣的人格。

內容可以復制，人設可以模仿，但人格難以生成。因為人格是一個人在長期現實經歷中不斷做出選擇并獲得驗證的結果，它體現的是一個人的真實性。

這就意味著，人格輸出不能只通過線上內容，也需要通過線下表演，只有跟受眾在現實中接觸過，受眾才能確認“人格”存在。

對此，David Bowie早在2002年就曾預言，未來的音樂將像水電煤一樣普及，音樂人的獨特性只能通過大量巡演來展示。

一些先鋒音樂人也嘗試將AI變成自己人格的延伸，而非替代品。音樂人Holly Herndon多年來持續訓練屬于自己的AI模型，讓AI學習自己獨特的藝術人格，從而生成獨樹一幟的作品。

這或許代表著AI音樂未來更有價值的發展方向，不是讓所有人都使用同一個模型生產相似的內容，而是讓AI成為人格的放大器。

無論AI如何發展，新音樂產業觀察判斷，音樂人的競爭都將從作品和技能競爭轉向“人格競爭”，作品是進入市場的敲門磚，關系構成價值網絡，而人格則是一切的起點。

當內容可以被無限生成，真正稀缺的將是那些無法被生成的人格。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