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耳東陳

編輯 / 朱 婷

運營 / 獅子座

還是低估了《主角》call back的殺傷力。

當剪了短發(fā)的憶秦娥重返舞臺，才知道送別小白鞋時旁白那句“守著心底那份純粹，永不妥協(xié)；是抬頭振翅重返天空”的分量；

當憶秦娥和劉紅兵結束婚姻，再去看他們的情定和爭吵，原來那套穆桂英的大靠早早埋下伏筆，令人唏噓的不止臺上臺下、戲里和生活邊界的模糊與錯位，還有親密關系中相愛和相守的辯證與兩難。

如果再把視線倒回同名主題曲MV，「青山見我應如常，如露如電如月在江，照見我是我的模樣」的唱詞更如回旋鏢正中眉心，從看透「如露如電」，到抵達「應如常」，原來要經過那么多的生死磋磨！

作為嚴肅文學改編而來的硬核現(xiàn)實主義劇，《主角》收視破4%、騰訊站內熱度破3萬、酷云西北地區(qū)實時收視破10%、豆瓣開分8.2、虎撲評分9.4、微博評分9.4，每進一步都在印證「國民托舉長劇之光」的含金量。它以近乎穿透的現(xiàn)實主義力量和當下發(fā)生「強攻」關系，讓個體、職業(yè)（秦腔）與時代的每一次碰撞，每一次來不及收場的狼狽都被完整記錄，所以它非常「不爽」，但仍舊被觀眾深愛。

為什么？

爽劇負責給人生開濾鏡，《主角》負責給時代揭面紗。

《主角》切中了大眾關切的「麻筋」：站在當下應該如何看「戲比天大」，如何理解「人生如戲/人生無常」，又如何通過一個「不爽」的故事，看見改革開放40年對普通人生活的影響？

01、求爽得爽的時代癥候

沒有想到「存家班」還要再經歷一遍生離死別。衣錦還鄉(xiāng)的古師跟班四團，帶回了古師的死訊，他死于拖拉機翻車事故，和茍師團圓了；他也替觀眾問出了憋了40多集的一句話：

你們到底圖的是什么？

是啊，圖什么呢。

到了最后，得償所愿的好像只有胡三元和花彩香，兜兜轉轉半輩子的知己終于成為愛人，推著車到田間地頭唱戲，藝術生命和煙火生活隨著車轍印咬合在一起。

實際上，當憶秦娥重登舞臺再唱《游西湖》，在「走馬燈」的幻境里與生離死別的摯愛師友「重逢」，創(chuàng)作者已然給了所有的「主角」們補償式團圓。

那些離開的人，劉紅兵帶著兒子劉憶盡興玩過一次，小黑娃展示了他會的翻跟頭，小釘子遇到了自己的愛人，茍師在臺上吹夠了81口火，單團長救下了三個孩子，宋師傅的女兒宋雨成了秦腔旦角的傳人……

那些繼續(xù)生活的人，米蘭風光過后重歸平淡，封瀟瀟愛過失去過，楚嘉禾迷失過也覺醒過，周玉枝改行了生活富裕，龔麗麗雖然不唱戲了但家庭生活挺幸福的。

「主角」們最終還是重新掌舵了生活，成為自己人生的主角。只不過這部劇全程都保持了嚴肅文學和硬核現(xiàn)實主義的力度，代價和傷痕敲在觀眾的麻筋上，生疼。

觀眾需要時間接受這樣一個「不爽」的、「疼痛」故事，因為國產劇在過去5年都在經歷「文本的極大震蕩」，以至于敘事必須遵循因果對等、即時滿足的爽劇邏輯，情緒補償像信用卡還款，筆筆清楚，絕不拖欠。觀眾渴望影視成為情緒避風港，本能排斥現(xiàn)實的沉重與無解，偏愛「努力即成功、正義即即時、人生即可控」的理想化敘事。

《主角》不同。它不提供廉價的情緒代餐，甚至不保證每一分付出都有對等的回報。有觀眾說，23集是全劇的一個分水嶺，茍師獻祭舞臺、憶秦娥用穆桂英的戲文為師父守孝是全劇的巔峰。

kk不這么認為。

「影子被釘在墻上，迎著光才刻下勛章」的故事可還沒完呢。有個評論說得特別好：前面?zhèn)戎刂v臺上修為，后面?zhèn)戎刂v戲外修行，打通了才是一生。

劇集前半程，從時代傷痕中走出來的人們努力復健，老戲復興，提氣；神器認主，提氣；秦腔后繼有人，提氣！

后半程，時代的浪潮推著人走，有人跟上就有人掉隊，有行業(yè)興起就有行當衰落，戲院開始被電影院取代，商演也開始到十里八鄉(xiāng)搭臺跟秦腔打擂，這讓曾經站到過巔峰的人怎么接受？他們可是在魏長生把秦腔唱進北京城后200年，再把秦腔帶進全國戲曲巡演的人。

《主角》以最純粹的現(xiàn)實主義，復刻時代與人的糾纏拉扯。劇中所有的不解氣、不圓滿，無關創(chuàng)作失誤，而是嚴肅文學改編的創(chuàng)作自覺，更是當下國產劇市場中，稀缺又珍貴的創(chuàng)作勇氣。

02、性格、行業(yè)和時代的三重命運互文

《主角》的現(xiàn)實主義敘事底氣，藏在秦腔和人物命運的深度互文里。

除了已經被觀眾扒出眾所周知的「戲中戲」，憶秦娥人生軌跡和《打焦贊》《楊門女將》《游西湖》《狐仙劫》高度重疊，kk想說點不一樣的。

就在縣劇團排練《打焦贊》的時候，在北山監(jiān)獄的胡三元正在排練的是《斬單童》，對照胡三元的命運，戲里戲外都講一個信義。老戲可以重排的時候，劇團里的人說這叫《周仁回府》。憶秦娥排練的時候，楚嘉禾追過來，兩人的影子在鏡子里重疊，好一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既生瑜何生亮的宿命感。

《主角》講的是秦腔藝人們的命運起落，它是把整個故事都放在秦腔劇團這個生態(tài)里去講，用秦腔藝人自己的方式去講，所以《主角》一直都是皮貼骨的方式在推進劇情，絕不只靠臺詞推。

這樣的好處是，和觀眾的信任在生態(tài)中建立并穩(wěn)固。秦腔本身蒼涼悲壯、直面眾生疾苦的藝術底色，注定依附于此的藝人人生，不可能走向甜寵式圓滿。

「主角們」的人生起落，始終貼合秦腔「悲而不怨、韌而不屈」的內核，悲劇不是主創(chuàng)刻意制造的虐點，是非遺藝術的宿命、基層藝人的宿命、時代浮沉的宿命。

表面上看，堅持秦腔藝術的人，都把自己的日子過得稀碎，苦、窮不說，甚至搭上命；改行離開的反而活得輕松，光鮮。按照世俗的優(yōu)績主義來判斷，這群人的堅持算不得明智，甚至有不懂變通的執(zhí)拗。

可是秦腔是非遺呀，是秦嶺在，秦腔就在；是秦人不死，秦腔就不會絕。口傳心授的藝術就是靠著這樣一代代「不合時宜」的人用一輩子接力，傳到現(xiàn)在。即便拋開情懷不談，這群人和秦腔也早已融為一體，很難說是秦腔選擇了他們還是他們選擇了秦腔。即便給他們再選擇一次的機會，他們一樣會義無反顧，和秦腔在時代的浪潮里共進退。

《主角》摒棄「為爽而寫、為虐而虐」的功利敘事，保留嚴肅文學核心，人生從無絕對公平，成長從不一帆風順，命運從不因果閉環(huán)，弱化感官式強沖突，換取人物最本真的悲情底色與生命韌性，這是現(xiàn)實主義創(chuàng)作的題中應有之義。

《主角》還有超然和拔擢之處，藏在偶爾幽默、偶爾溫存的細節(jié)里，比如秦八娃勸憶秦娥縫衣服的針腳別太密，「給人和戲都留活路」；憶秦娥為了維持劇團運營接商演，胡三元趕來訓斥她「羞先人」，旁白說「就算先人真的來找她，她也得拉著他們一起上臺唱」。這種感覺，就像是《貧嘴張大民的幸福生活》里，張大民跟兒子小樹說，「生活沒讓你死你就活著」一樣，是一種經歷苦難沒被打倒后淬煉的豁達，也是《主角》讓人覺得「攢勁」的地方。

03、劇集產業(yè)需要定力

將《主角》放到更大的行業(yè)視野里觀察，就會發(fā)現(xiàn)它的意義遠超一部劇本身。當下的長劇正處在水深火熱之中，創(chuàng)作者既要想辦法克服創(chuàng)作慣性，跳出過度依賴情緒變現(xiàn)，扎堆爽劇的怪圈，又要直面洶涌而來的短劇、漫劇、AI真人劇，創(chuàng)作者不慌是假的。

《主角》在這個時候到來，說它給長劇續(xù)了一口氣一點都不托大，觀眾的反應給創(chuàng)作者吃了顆定心丸，「人與時代共生」的長劇敘事在內容市場是不可替代的絕對剛需。

但是，市場有需求和創(chuàng)作者有勇氣是兩回事。

就像《主角》里演的，戲院開始放電影，「時代不是換行頭，而是把整個戲班子連根拔了」，身處其中的從業(yè)者并無上帝視角，怎么知道浪頭來了是水漲船高還是翻船覆滅？

騰訊視頻能堅持嚴肅文學精品改編，是非常有魄力的。《主角》前后磨了8年，平臺愿意陪著主創(chuàng)團隊冒險并給創(chuàng)作兜底，更是非常有定力的。

但如果回看騰訊視頻的創(chuàng)作履歷，耐得住性子「手搓」的創(chuàng)作經歷還不止《主角》。《三體》前后磨了7年；《繁花》光實拍耗時3年，從籌備到播出歷時7年；《山花爛漫時》的采風也耗時近3年，主創(chuàng)團隊走了11萬公里的采訪路。

在以「月」為單位度量制作周期的長劇環(huán)境里，在8天拍80集短劇每天拍30場的極限操作面前，「古法造劇」顯得如此奢侈。

對平臺來說，漫長的制作周期不亞于一場豪賭，騰訊視頻的信心源于長期主義的內容判斷。除了時間，平臺還給創(chuàng)作者留出了最寶貴的創(chuàng)作空間，比如不迎合低俗爽感審美，不販賣苦難流量，不制造虛假圓滿等等。

這背后折射的是騰訊視頻的長劇價值觀：人與時代的共生敘事，永遠不會過時。地域文化、非遺藝術、現(xiàn)實主義，這些曾經被認為「不夠性感」的元素，正在成為長劇突圍的新風口，騰訊視頻愿意將風口的窗口期延長，為時代敘事、人性深度和文化厚度保留一席之地。

誠然，時代在變，觀眾的口味在變，但有些東西真的值得長跑。《主角》用它「不爽」的一面證明：真正的「主角」，未必是順風順水的贏家，它甚至不可能「爽」，因為藝術、堅守和真實本身就沒有捷徑可走。

而好在，騰訊視頻正在為這種真實和堅持撐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