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她熬到凌晨兩點,刪了打、打了刪,最后只發了六個字:“浩民哥,睡了嗎?”發完就把手機扣在床上,不敢看。三分鐘后,屏幕亮了。“還沒。阿紅有事?”她把臉埋進枕頭里,悶了半分鐘,才抖著手打字:“沒什么事。就是……謝謝你上次的栗子。”“你喜歡吃栗子?”“嗯。”“那我下次多帶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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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們聊到三點半。他說他在公司遇到一個難纏的客戶,她說她媽今天也會跳廣場舞了;他說他其實不太愛吃甜的,每次買奶茶都是因為姐姐喜歡,她說她也是,奶茶太膩了,不如喝白開水。他說:“那你和我一樣。”她盯著那六個字,盯了很久。窗外起風了,她把手機貼在胸口,像貼著全世界最燙的一塊炭。后來她時常想起那個夜晚。那是她這輩子離他最近的時候。
謝紅開始等他回消息。他說“早點睡”,她就睡;他說“今天開會”,她就等;他說“阿紅你真是個好人”,她就把那行截圖存下來,存在私密相冊里,存了十七張。她沒有問過姐姐。她不敢問。姐姐是他的女朋友,是光明正大可以撒嬌發脾氣的人,是走在村口可以被他的手攬著腰的人。她算什么?她只是他女朋友的妹妹,只是廊下曬紅薯干的小丫頭,只是他“順便”帶一盒草莓的理由。但她還是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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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周六,他來接姐姐去縣城看電影。姐姐在屋里換衣服換了二十分鐘,他在客廳坐著刷手機。謝紅在廚房削蘋果。她削了很久。蘋果皮斷了三次,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削的。她終于掏出手機,點開那個置頂的對話框,打了六個字。“浩民哥,我想你。”打完就后悔了。手指懸在發送鍵上,像懸在懸崖邊。她還是沒有發出去。她把那六個字刪掉,改成:“浩民哥,今天栗子店開門嗎?”發完,她抬起頭。
他正低頭看手機。屏幕上彈出她的消息,他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抬起頭,望進廚房。隔著客廳,隔著茶幾上那籃她削得坑坑洼洼的蘋果,隔著姐姐從屋里傳來的高跟鞋聲,他對她笑了笑。“開門,”他說,“回來我給你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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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后,思念使她總是控制不住給他發消息,終于一句“浩民哥,我想你”是她最后一次發出的消息。一個表情包都成了奢侈,屏幕上顯出冰冷的提示,你還不是對方好友,需重新驗證。她慌了,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她不記得自己又發了什么,都是對方已拒絕。她把聊天記錄往上翻,翻到那條“今天栗子店開門嗎”,翻到他說“回來我給你帶”,翻到更早以前,那些平時聊的,她說“那你早點睡”,他說“你也是”。她沒有發過任何不該發的話。她什么都沒有做錯。她只是想他。她只是喜歡他。她把手機放下,拿起來,又放下。
那天夜里,她躺在床上,一遍一遍點開他的頭像。他的朋友圈變成一條橫線。她發好友驗證:“浩民哥,是我哪里做錯了嗎?”沒有通過。“我不會打擾你的,你不要刪我好不好?”沒有通過。“我只是……我只是想看看你。”沒有通過。她發了一夜。天亮時,她抱著手機睡著了。屏幕還亮著,停留在那個永遠不會彈出回音的對話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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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一天后,他還會重新加回她。不是恢復好友。是拉黑。她依然在他好友列表里,他依然可以看見她發的每一條朋友圈。而她,再也發不出一個字。她后來懂了。他刪她,是因為怕她。怕她再說“想你”,怕她再發消息,怕自己忍不住回她。他加回她,是因為舍不得。舍不得真的看不見她。于是他想出這個辦法。——我還能看著你,但你不許再找我了。
她被關進一間黑屋子,他是拿了鑰匙的人。他高興時,從門縫里望她一眼;不高興時,就當她不存在。而她連敲門都做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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