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筆CEO張小龍于6月4日發布致歉信，就其在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演講活動中途離場及發表不當言論一事，向在場師生鄭重致歉。信中稱“個人言行失當，破壞了正常的交流氛圍，責任完全在我”。

然而，這份看似誠懇的道歉，卻在輿論場上激起了一層更為復雜的漣漪。

在流量為王的時代語境下，黑紅亦是紅，道歉信落筆的瞬間，熱度已然變現，關注度如期而至，甚至連“敢作敢當”的人設都順理成章地立了起來。

從這個吊詭的角度審視，張小龍似乎又被他贏麻了。

一、屢教不改的“事態”制造機

這絕非張小龍首次陷入輿論漩渦，更非他第一次以道歉信作為危機的休止符。

回溯粉筆網張小龍的過往，出格言行幾乎已內化為其個人IP的底色。

從早年因在社交平臺發表針對百度的侮辱性言論而被判侵犯名譽權，到在微博上以不雅措辭吐槽北京學籍制度；從2020年在湖南衛視扶貧節目中酒后失言，到2023年怒懟高瓴資本創始人張磊“解禁首日無腦狂賣”，再到因不滿安信基金女基金經理在路演時的儀態而專門折返辱罵十分鐘——每一次風波的平息，都伴隨著一封道歉信；而每一封道歉信的背后，又都鋪墊著下一次爭議的伏筆。

從侵犯名譽權到辱罵投資人，從攻擊公共政策到貶損同行，張小龍的道歉信幾乎成了其個人履歷中的“常規操作”。

這種“道歉—爭議—流量”的閉環，早已不是偶然的失控，而是其商業邏輯中不可或缺的齒輪。

每一次情緒的宣泄，都是對公眾注意力的精準收割；

每一次事后的致歉，都是對商業價值的二次變現。

二、流量焦慮下的“語不驚人死不休”

將目光投向整個教培行業，張小龍并非孤例。

以張雪峰為代表的教培網紅們，同樣深諳“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流量密碼。

張雪峰憑借“七分鐘解讀34所985高校”的視頻橫空出世，此后不斷拋出“文科都是服務業”“所有以管理結尾的專業都是服務業”等極具沖擊力的論斷，精準踩中了社會對就業難的集體情緒。

他用赤裸裸的就業率與薪資水平重新定義“好專業”與“壞專業”。在無數信息閉塞的普通家庭眼中，這種直白乃至粗暴的功利主義，成了最稀缺的“真話”。其核心產品“夢想卡”“圓夢卡”售價高達萬元級別，卻往往在數小時內被搶購一空。

張雪峰曾言：“我這不是在販賣焦慮，我是在解決焦慮。”

但事實上，他的爭議性言論本身就是成本最低、效率最高的獲客手段——如同一個巨大的過濾器，精準篩選出那些對未來最為迷茫、付費意愿最強的目標客戶。

張小龍與張雪峰的共性在于，他們都深諳流量時代的生存法則：在信息過載的時代，溫和理性的聲音容易被淹沒，唯有極端、尖銳、甚至冒犯性的言論，才能刺破信息繭房，引發關注與討論。

這種“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背后，是教培行業在“雙減”政策后普遍面臨的生存焦慮。

當傳統的學科培訓被壓縮，當合規成本不斷上升，當市場競爭從內容轉向流量，教培機構不得不將創始人推向臺前，用個人IP的爭議性來換取商業上的生存空間。

張小龍的“罵學生”、張雪峰的“貶文科”，本質上都是流量焦慮下的產物——他們不是在表達觀點，而是在制造話題；不是在解決問題，而是在放大焦慮。

三、素質短板與行業準入的缺失

教培網紅們接連頻發的言行亂象，暴露出升學規劃、職業指導類新興教培賽道資質管控的嚴重缺位。

在無系統化教育學、心理學資質的情況下，不少從業者僅憑話術與網紅身份便可掛牌“學業導師”“職業規劃師”，行業門檻懸空，育人屬性徹底讓位于逐利屬性。

本次人大演講事故直觀暴露了張小龍的素養短板：原定宣講AI時代職業規劃，卻因學生互動平淡便當場暴怒，辱罵學子就業前景黯淡、體制內工作混日子。

張小龍作為公考賽道頭部企業掌舵人，既缺失公共場合基本禮儀，也違背了職業指導的價值底線；日常公開宣揚短線炒股暴利、炫耀短期巨額收益，極易誤導備考學生的擇業價值觀。

同樣，張雪峰片面割裂學科價值、標簽化文科專業，也是專業素養匱乏的體現。教育立足于個體的長遠成長，不能簡單以薪資、就業率一刀切劃分專業優劣，功利化單一導向本身便背離了教育規律。

現行《校外培訓機構從業人員管理辦法（試行）》雖劃定了學科類教培從業者的紅線，但針對升學規劃、公考指導這類非學科網紅導師，資質核驗與言行約束細則落地滯后，監管存在空白地帶。

不少網紅無相關專業履歷，依托短視頻流量跨界從業，靠制造焦慮、極端話術收割課程費用，部分主體甚至存在夸大培訓效果、虛假升學承諾等違規行為，持續消耗著教育培訓行業的公信力。

補齊行業短板，亟需從四項機制落地發力：

其一，建立細分崗位準入認證，針對學業規劃師、公考講師設置專業背景與從業倫理的硬性準入門檻，做到持證上崗；

其二，搭建內容常態化監管機制，網信、教育、市監等部門協同整治煽動焦慮、極端貶低類教育自媒體內容，對違規者限流、約談整改；

其三，推進官方公益教育科普，教育部門依托官方平臺免費發布升學、就業權威指南，壓縮焦慮變現的生存土壤；

其四，強化機構主體自律，要求頭部教培企業建立內容內審制度，把育人導向納入經營考核，徹底遏制靠創始人負面流量變現的短視商業模式。

結語

教育的本源是立德樹人、授業解惑，依靠偏激言論、負面輿情收割流量與營收，是教育產業化的畸形產物。

張小龍靠“闖禍+道歉”反復獲利的模式，看似短期贏下熱度與營收，長遠卻不斷透支粉筆品牌口碑與行業信譽。

隨著各地接連啟動教育自媒體亂象專項整治，靠黑紅走捷徑的網紅教培邏輯終將失靈，唯有行業回歸教育本質、監管補齊制度漏洞，教培行業才能擺脫流量綁架，走上規范化可持續發展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