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香妮,今年49歲,是一位普普通通的農家婦女。
我的身世說起來有些凄慘,在我八歲那年的冬天,我的父母因為中了煤煙雙雙離世,在那場災難中,我雖說保住了一條性命,但卻留下了癲癇的后遺癥。
父母雙亡后,我成了孤兒。鄰居王嬸見我可憐,便把我托付給了她的一個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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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嬸的這位親戚名叫崔三寶,因為右腿有點殘疾再加上家里窮娶不起老婆,直到三十多歲了依舊是單身一人。
得知王嬸要把我送給崔三寶收養后,我的內心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恐懼的。我和未來的養父從未見過面,他是個什么樣的人我一無所知,只知道他是個家里窮的叮當響而且身有殘疾的單身漢,他會對我好嗎?
“香妮(我的小名),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崔三寶這個人我知道,他家里是窮了點,可他心眼好,你要是給他做了女兒,他肯定會把心窩子都掏出來給你!”王嬸不止一次地打消我的顧慮。
王嬸是個好人,自從父母意外離世后我就一直暫住在她家,她的話應該不會錯。
崔三寶真的有王嬸說的那么好嗎?請接著往下看。
1983年的臘月初九,因為這一天是養父過來接我的日子,這一天,我早早地就起了床。
大約十點多鐘的時候,一個走路一瘸一拐背略有些駝的中年男子拉著一輛平車來到了王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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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父不愛說話,只是一個勁地看著我笑。也許這就是緣分,我和養父雖然只是初次見面,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竟然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絲熟悉的感覺!
剛把平車放好,養父就從口袋里摸出了一顆糖,糖紙皺巴巴的,看起來已經有些舊了,顯然已經被存放了很長時間。
大概是因為激動,養父剝糖紙的手都有些哆嗦。
把糖剝好后,養父把糖塊塞進了我的口中:“閨女,吃糖!”
我竟然沒有反對!
我是家里的獨生女兒,在父母沒有出事前,我一直是他們的掌上寶貝,那時候的糖雖然屬于稀缺食物,但對于我來說卻并不怎么稀罕。
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養父給我的這塊糖卻特別甜!
“甜嗎?”養父笑著問我。
“甜!”
“以后,我天天給你買!”
也不知道養父在糖上施了什么魔法,在吃完糖之后,我就不再那么恐懼了!
對著王嬸磕了幾個頭后,我坐上平車跟著養父走了......
從此,我就成了養父手心里的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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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收養我之后,她就對我傾注了全部心血。在她無微不至的關懷下,我長大了。
轉眼間,時間已經來到了15年后。
那時的我已經23歲了,因為落下了癲癇的毛病,我上完初中之后就沒有再去讀書。初中畢業后,我也曾經到附近的一個工廠里上過班,但僅僅上了三天班我的癲癇就發作了,廠子里怕出事,就辭退了我。
后來,我也曾找過不少工作,但人們都因為怕出事不敢再收留我,而我也就一直賦閑在家。
到了結婚的年齡后,也有人給我介紹過幾個對象,但都因為我身患癲癇而沒了下文。
一個大姑娘家成天閑在家里無所事事,而養父卻因為我整日里辛苦操勞,我不由得著急了。
“我們家妮兒雖說身子不好,但心眼好,我就不相信沒人能看得上你。怕什么?大不了爸養你一輩子!”每當我悶悶不樂時,養父就會用這樣的話來寬慰我。
養父是個勤快人,因為腿有毛病不能干重活,在分田到戶之后,他就開始自己做起了笤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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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活的地方盛產高粱酒,正因為這,我們這里種高粱的就非常多。每當高粱成熟之后,養父就會從地里精心挑選出一捆桿壯穗大的高粱拿回家束笤帚。穗頭大且密的高粱捆成的笤帚不但耐用,不至于過早地把笤帚頭磨平,而且打掃起來會更加干凈。
做笤帚,挑選原料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還是在“束”上。束笤帚時,力度太小,做出來的笤帚容易散架,松垮不成型;力度太大,則容易讓高粱桿在制作的過程中出現折斷崩裂的情形。
高粱桿、粗麻繩、搟面杖、細麻繩、鐮刀、剪子等東西準備好后,就可以做笤帚了。
養父把粗麻繩一端系在搟面杖上,另一端則系在腰上,拿過一把準備好的高粱頭,用繩子纏住合適位置,雙腿蹬住搟面杖用力,高粱桿就會被勒出一道凹槽,再拿過一段細麻繩,放到凹槽位置壓住,再轉動高粱桿,細麻繩就回緊緊地纏在高粱桿上,再把兩個繩頭栓緊一道繩就系好了。如此重復操作數次,笤帚柄部就捆扎得結結實實。做好笤帚手柄之后,接下來就是整理笤帚頭部,做法和前面大同小異。
做好笤帚后再拿到集市上去賣,養父就靠這點微薄的收入來養活我們兩口人。
1998年的臘月二十恰逢我們鎮子上的大集,這一天,養父早早地就起了床。
臨近年關家家戶戶都要大掃除,對掃帚的需求非常大,一進臘月養父就開始忙活起來,就為在這一天多買一些掃帚。
把掃帚裝上車之后,養父就拉著平車一瘸一拐的朝十里外的鎮子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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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剛下過雪,路上還有點滑,我怕養父一個人路上不安全,便要和他同行。
“爸,我和你一起去吧。路上剛下了雪,滑的很,你一個人哪能行?再說了,萬一買笤帚的人多了,我怕你一個人忙不過來。”
“你一個大姑娘家的,哪能干那些活計?你看咱們村的那些女孩子,那個不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誰還在大集上喝西北風?你的初中同學大部分都在鎮子上,要是讓他們看見你和我賣笤帚,多不好意思呀?算了吧,我一個人能行。”養父盡管是個大老粗,但心眼卻特別多,連這都想到了。
“這有什么呀?咱們不偷不搶的,丟什么人?”
在我的一再堅持下,養父也就沒有拒絕。就這樣,我在前面拉著平車,養父在后面推著,走了大約不到一個小時,我們來到了鎮子上。
來到鎮子上的時候,集上的人已經多了起來。
養父做的笤帚不但結實耐用,而且價格也不貴,十里八鄉的鄉親們都愿意買他的笤帚,不等我們把攤位擺好,就陸陸續續有人買笤帚了。
不到兩個小時,幾十把笤帚就賣完了。
賣完笤帚后,養父把錢全部交給了我:“閨女,咱們家過年的東西還沒置辦呢?趁著現在還早,你拿上錢去買點東西吧。咱們家今年要比往年寬裕一些,想吃什么想穿什么就去買!哎,這些年你跟著我受苦了,都怪爸沒本事,讓你跟著我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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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你又開始嘮叨了,每次翻來覆去就是這幾句話。要是沒有你收留我,我能長這么大嗎?”
就在我倆聊著天的時候,攤位旁邊一位和養父年紀差不多的中年大叔突然間從坐著的小板凳上朝后摔了下去。
一看這情況,養父顧不得再和我閑聊,隨即朝著大叔跑了過去。
“老弟,老弟,你醒醒呀!你這是怎么了?”養父一邊往起扶大叔,一邊關切地問道。
喊了幾聲,大叔依舊不見動靜。養父急了,連忙沖著我大聲喊道:“妮子,快去衛生院喊個大夫過來!”
聽了養父的話,我沒有多想就朝著不遠處的鎮衛生院跑了過去。
十分鐘后,我帶著一位大夫來到了大叔出事的地方,可等我們到的時候,大叔已經醒了。
為了怕再出意外,大夫便提議大叔到衛生院檢查一番。
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任憑大夫如何勸說,那大叔就是不肯。
見大叔這般執拗,養父也不由得開了口:“老弟,怕什么?有病咱治不就得了嗎?”
大叔嘆了口氣說道:“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估計是昨晚太熬夜了,緩緩就好了,白花那些錢干啥?”
養父雖說沒有念過幾天書,可腦子卻一點也不差,僅僅和大叔聊了幾句話他就看出來了,大叔并不是不想去檢查,而是怕花錢。
大叔是個賣紅薯的,從擺開攤位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還沒開張,錢沒賺到反而還要花錢,大叔肯定不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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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弟,我看出來了,你是沒錢。這樣吧,我剛賣了笤帚還有點錢,你先拿上檢查檢查。妮子,你陪著他到衛生院去一趟,我留在這里看著攤位。快去吧!”說完,養父就把剛才買笤帚賺來的錢塞進了我的手中。
“這怎么行?老哥,這怎么能花你的錢呢?”
“哎呀,別磨蹭了,趕緊去檢查吧,回來還要賣紅薯呢。”
就這樣,我拿著還沒焐熱的錢就陪著陌生大叔來到了衛生院。一番檢查之后,大叔的身體并無大礙,只需拿上點藥回去吃上就可以了。
我陪著大叔剛回到集上,養父就迫不及待地問道:“怎么樣?沒事吧?”
“沒事!就是勞累過度!爸,你以后也要注意身體,可不能太勞累了。”我說道。
“老哥,真是麻煩你了,你叫什名字?家住哪里?我今天身上帶的錢不多,等過幾天我就給你送到家里去。”大叔對著養父說道。
坐好之后,養父便和大叔閑聊了起來。
“兄弟,你是頭一次來趕集吧,我以前怎么沒見過你?”養父問大叔。
“確實是頭一回,我是城西劉家莊人,名叫張玉寶,平時就跟著人家做些泥水活,冬天閑下來沒什么事干了就想著來賣點紅薯,可誰知道,一大早也沒賣出去一斤,哎!”
“這做買賣就有賠有賺,我賣笤帚也一樣,有時候還沒擺好攤就賣完了,可有時候守上一天也不見有人來買。”父親安慰起了張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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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老哥,這姑娘是你閨女吧?這小姑娘家不擔長得漂亮,而且能說會道,心眼又好,要不是她跟著我去檢查,我都不知道東南西北呢?誰要是能娶到這樣的媳婦那可真是撿到寶了。”張叔一邊看著我一邊和養父說道。
聽張叔這樣夸我,養父的臉上也露出了開心的笑容:“誰說不是呢?我們家這孩子可能干了,只是可惜了,跟著我讓她受苦了!”
見養父又要開始和別人訴苦,我趕緊打斷了他:“爸,你又開始了!”
聽我這樣說,養父也就沒有再往下說。
“張老弟,你幾個孩子?”
“我老婆死的早,家里就我和兒子。我那兒子可有出息了,是大學生,還在西安上大學呢。也不怕你笑話,我身子不好,干不了重活,再加上還要供應他上學,家里的日子也就過得緊巴巴的。不過孩子也懂事,前幾天還寫信回來,說寒假就不回來了,要留在西安打工賺點學費。”看得出來,一說起兒子,張叔的臉上就要有了光。
不知不覺中,時間已到下午時分,見集上的人越來越少,養父便準備動身回家。
不過,臨回家的時候,養父又做了一件令我意想不到的事。
“張老弟,你那紅薯還有多少?這樣吧,我家里正好沒有紅薯,你就都賣給我吧!”養父指著張叔攤位上的一大堆紅薯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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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哥,你這是干什么?自家地里種的紅薯,你要吃的話拿上點就行了,那用得著掏錢買?”說罷,張叔就拿起紅薯就往我們家的平車里面裝。
“不行!要是少的話我也就白拿幾個了,可我要的多,哪能白拿?快,別磨蹭了,你還有好幾十里路要走呢?趕緊掛一下分量!”
張叔還要白給,養父卻把紅薯裝進袋子放到了秤上,見養父執意如此,張叔也只好作罷。
裝好紅薯,養父給完錢之后,我倆就匆匆拉著平車往回走了。
“爸,我看你是不是傻?咱們家的紅薯還吃不完呢?你怎么還要買別人家的三袋紅薯?”回家路上,我問養父。
“你張叔看來也是個苦命人,他們家的日子估計過得比咱們家還差,咱們能幫一把算一把吧。今天我已經給他付了醫藥費了,要是我再給他錢,他十有八九不會收,咱們買下他的紅薯不就等于是幫了他了嗎?”
“那咱們要那么多紅薯干什么?咱們兩個又吃不完?”
“吃不完咱就送人!平時鄉親們沒少幫過咱們家,咱們也沒個拿得出手的東西送人,紅薯雖然值不了幾個錢,但也是咱們的一點心意。”
聽父親這樣說,我這才明白了過來。養父就是這樣的人,自己的日子還過得緊巴巴的,但卻見不得別人過得比他還苦!
那一瞬間,養父矮小的身材在我眼里竟然變得那么高大了!
說心里話,我并沒有把父親幫張叔這件事情放在心上。養父平時經常幫別人,這樣的事情對于他來說是在平常不過了。但令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就是因為這次趕集,我意外收獲了一段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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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夏天的一天,張叔帶著他的兒子來到了我們家。
張叔的兒子名叫建軍,已經畢業并在我們縣人民醫院上了班,今天他和張叔來我們家的目的就是為了感謝上次養父的出手相救。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從見到建軍的第一眼起,我就深深地喜歡上了這個濃眉大眼的小伙子。
但那只不過是一瞬間的感覺,人家是正兒八經吃公家飯的醫生,而我則是一個初中畢業還身患癲癇的農村姑娘,我這不是癩蛤蟆吃天鵝肉嗎?
不過,愛情就是這么神奇。
自從這次上門之后,建軍隔上一段時間就會到我們家里來。漸漸地,我和他之間擦出了愛情的火花。
張叔和建軍并沒有嫌棄我文化低,也沒有嫌棄我有癲癇這個毛病,一年后,我倆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記得我曾經問過建軍:“建軍,咱們文化程度差距這么大,我又有病,你怎么能看上我呢?”
“因為善良!你和爸都是好人,好人就應該有好報!”
結婚后不久,建軍就帶著我四處看起了病,半年后,我的病竟然除了根!
現在,張叔和養父兩個人就和我們住在城里,因為我沒有工作,我們全家的開支就靠丈夫一個人,日子雖然過得苦了一些,但卻非常幸福。
感謝我的鄰居王嬸,是她在我最需要人幫助的時候收留了我,也正是因為她,我才能遇到善良的養父......
感謝養父,是他給了我濃濃的愛......
感謝張叔還有建軍,感謝這一路走來幫助過我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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